耳边传来一声冷硬的男声:“娘娘留步。”
余姚抬头侧目,见到了人高马大、一身肌肉在衣衫下鼓起的男人,他的眼睛凌厉如鹰隼。
年同。
是新帝身边得力的狗。
上回在山洞里,就是他抓住自己,那样的力道,回想起来,手腕上仿佛还隐约传出痛苦的感觉。
余姚几乎用不着怀疑,她知晓以面前这男人的臂力,他恐怕都能把自己给活撕了。
她心中难免生出怯意,嘴里说:“你们让开......”
脚下却不听使唤地后退一步。
年同心中却是觉得这女子真是要作上天了,放着好日子不过,竟然胆敢一次次忤逆陛下。
他不由分说,向前逼近,直接抓住了女子的手腕拖到了新帝面前。
新帝眉眼俱是冷意,这二层虽是雅间,但这里闹出的动静挺大,这一层已经站了不少人观望。
“把人带进来。”新帝一甩衣袖,直接往内间走去。
话音才落下,余姚就被手腕上一股大力传来,她直接被男人扯了进去。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摔倒在地。
“你们出去。”临窗站立的男人沉声吩咐说。
王振与年同对视一眼,对着新帝拱手应答“是!”
门再次被阖上。
余姚捏了捏被抓疼了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
“姚娘,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竟敢背着朕偷偷吃药,想要装病离开是吗?是不是朕待你太好了,你竟敢忘记了本分,妄想抛夫弃子?”
从始至终,男人的声音都是分外低沉。
然而余姚却能从其中听出隐约的怨恨和愤然。
她听后,惨笑:“敢问陛下,我对你有何本分?”
新帝闻言,将手中的杯盏重重磕在桌面上,他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你如今是朕妻子,是朕孩儿的母亲,事到如今你还不知你的本分是么?既如此,那便由朕来告知你,你的本分。”
男人的声音又冷又沉:“你身为人妇,就当尊敬丈夫,孝顺姑嫂,抚育子嗣才是,怎能做出抛夫弃子这样的事来?”
他说出口的那番话宛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将余姚缠绕包裹起来,余姚感觉快要喘不过气,她哆嗦一声:“我,才不是你的妻,你我无媒无聘,亦无父母之命,连天地都没拜过。”
男人沉默片刻,见她此时被逼红了双眸,身上穿得是破布烂衫,蓬头垢面,宛如疯婆子一般,走在路上,他们擦肩而过,说不定他都认不出来是她。
男人听完她的话,心中不免生起疑虑。
或许,有没有可能,她其实并不是讨厌他,其实是她对他也是有情义的,只是她从骨子里认同的是男女之间,聘为妻,奔为妾。
原来她只是不说而已,其实还挺在意这件事的。
男人心情才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将适才生出的怒气弄消了许多。
若是如此,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很快,余姚就听见男人慢条斯理说:“朕几时说过,不会给你置办婚仪了?”
余姚有些恍惚地看着男人,他是怎么扯到会不会置办婚仪上去了?
而她呆呆的模样落在男人眼中,却又是另一种解读。
新帝见她眼角噙着泪,穿着破布烂衫子,脸上还被故意画得丑陋无比,活像是离家出走在外边混不下去,只能去讨饭的人。
男人胸中火气尚歇。
余姚与男人直接对视,她却从他的眼中读出一股子怜惜的意味。
怎会如此?
他怎么可能会怜惜她呢?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男人忽然动了,他仅仅是上前一步,并未对她做什么。
余姚却仿佛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向后退了几步。
而她这番动作,却看得男人迟疑。
他不过是想要将她拥入怀中,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退步了。
可她不仅不领情,甚至还躲避他、畏他如惧怕蛇蝎一般。
男人冷笑一声,却也并没有再进一步,意图逼迫于她。
“姚娘,你自己说过的话,也全然当放屁是不是?”男人冷声质问道。
“当初,是你向朕求助,求朕庇佑。朕说到做到了,如今是你屡次反悔,你莫非以为朕的心不是肉做的?”他望着对方,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发出一抽一抽的疼痛。
余姚知晓他这是旧事重提,翻旧账来着。
她面色愈发冷,想到当初他所作所为,“陛下,你失忆了不成?你我之间,有什么情义?当初是你逼我就范,你却是个说一不二的雄主不假,可你......你在男女事之间,实在卑劣无耻!”
新帝听她对自己先捧后贬,他发了狠力捏动自己左手食指上的饕餮纹黑玉戒指,他是卑劣无耻又如何?
“姚娘,你莫非不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朕对你的恩情,你又是如何回报的?”
余姚今日还真是开了眼了,她狠声说:“我当初欠你的恩情,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报答,分明是你,□□我不成,便派人去杀我。你现在却来说我,受到恩情,却不思图报恩,当真是虚伪至极!”
原来,这才是自己在她心中的模样。
一个卑劣无耻、恃恩图报的伪君子。
新帝面色阴寒,他忽然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作什么?你放开我!”余姚惊恐大叫,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男人强壮有力的臂膀。
新帝却用手掌,将她狠狠地按向了自己的胸膛。
男人贴着她的耳侧,轻声说:“姚娘,怎么着,再亲密的事情,咱们都做过了,现在却连碰都不成了?”
她不再答话,这幅拒绝交谈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就是反抗。
他冷笑,在余姚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人扯到一边,生生将她单手摁住,用一张浸湿了水的布巾擦她的脸,余姚挣扎不休,偏新帝十分卑鄙,提前用手指点了她胸前穴道。
而后用力擦干净她头脸上的丑妆,直到一盆水洗干净,露出了她原本的容貌,她恶狠狠盯着他,细腻的脸颊两边被擦得泛红。
新帝直接扯过了桌面上一条雪白的帷纱,从高往下,帷纱就宛如盖头一般,罩住了她的头脸。
下一瞬,男人已经将她打横抱起,来到门口,沉声说了句“开门”,紧紧阖上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
新帝直接抱着女子离开。
————
余姚被男人用力扔进马车中最内侧的内榻上,这一下分外重,她一落下,就在内榻上滚了滚,还险些掉下去。
好在内榻上放置了柔软的垫子,否则就这么个扔法儿,她或许会撞得头破血流。
余姚这边才喘口气,男人已经提起袍子也坐了进来,下一瞬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启程。”
话音才落,偌大的马车便动作了起来。
马车内,好不容易稳住自己身形的余姚却被马车的动静闹腾得再次歪倒下去。
余姚也顾不得狼狈,她挣扎着坐起来,尽量让自己忽视坐在一旁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打量。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她问。
男人没有回答,也没继续看着她,只是闭目养神。
对方拒绝交流,余姚这边也只能闭口不言。
为今之计,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之时,男人即刻睁开眼。
余姚再度被男人抱出了马车,她知晓挣扎在男人面前压根无用,说不定在他眼中,不过是平添情趣。
新帝垂眸,见她宛如一只雏鸟安安稳稳窝在自己的怀抱中,莫名觉得几分熨帖。
只是尚未温情几刻,男人忽然想起自己满腔真心,最后却只得到了她的背叛与抛弃。
他嘴角露出一抹凌厉的讥讽笑意。
随着往里走得越深,余姚才通过周围的般若佛塔,隐约认出此处是个庙宇。
而且破败荒芜。
余姚心中又惊又怕,但面上仍装出不在意的模样。
入了内堂,檐下青瓦遮盖住了大片的炎光,内堂整体是灰白破旧的颜色,青白的墙面壁画字迹斑驳,这间房屋布局是传统的中式对称,正中间摆放一尊极大的佛陀石像,石佛微微敛眉,光影自屋顶上方的漏洞里照下,金黄的浮光中,照见佛堂座下,一只青绿色的细腿蜘蛛趴在透明纤细、繁密复杂得犹如八卦阵似的蛛丝网上。
余姚被男人放下了地。
她一得到自由,便恐惧地向后撤了几步。
男人皱了皱眉,凤眸微眯,懒得再说她。
“你,要打要杀都冲着我来。”余姚直面新帝,她知道,自己这会恐怕是真的惹到他了,今日应当不能善终。
然而即使如此,余姚也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新帝听后,冷冷看着她,心里嗤笑。
就她这幅小身板,还妄谈什么冲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