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此时此刻是真的怀疑,这个男人,他真的不是魔鬼吗?
他但凡还有心。
都不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余姚抬眸,她转头看了看身旁,另外四具已经没有了头的尸身,心中惊悚交加。
男人见她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心中并不快活,甚至莫名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戳出了血窟窿来。
“既然明知晓害怕,你当初就不应该背朕而去。姚娘,你一定很得意吧?心里是不是在骂朕是蠢货?你骂得没错,朕的确是蠢货,朕居然会真的信任你,相信你会放下过去,一心一意跟朕过日子。”
“可你呢?你践踏朕的真心,玩弄了朕的感情......”
男人的话落下,余姚立即跪着膝行几步,抱住了他的手臂:“陛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您若心中有气,只冲着我一个人来就是,莫要伤害无辜。”
“你觉得她无辜?”男人精致流畅的凤眸中,怜悯与冷嘲交织,十分凉薄。
余姚不知他这话何意味,愣愣看着他。
男人见她这幅蠢模样,心中不屑,更觉得这女人狼心狗肺,没心没肺。
他伸手抹去了她嘴角蜿蜒而下的鲜血,男人的心中泛起一股酥麻的触感。
多神奇?
她喝了他的血。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男人眸色一黯。
“姚娘,你可知晓,你这次能这么快被朕发觉,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呢?”男人好笑地提示她。
余姚心口对那呼之欲出的答案有种畏惧。
他见她说不出口,但她眼底流露出的悲伤却明显暴露出来,她先是瞎子装聋——自欺欺人了。
“自然是你的身边,出了奸细,而这出卖、背叛你的奸细不是别人,正是你此时此刻竭尽全力维护的狗屁妹子。”男人好心地替她说出了答案。
眼前女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灰败下去。
男人心中不悦,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婢女,就值当她如此?
“好了,莫要再作这样小儿女情态,你是朕的皇后,与朕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有人欺你、辱你,便与欺朕、辱朕是一样的道理。现在,朕就将这个背叛你的贱婢赐死。”
说罢,男人直接站起身,冷眼睥睨着面前瘫软的女子。
男人一顿。
自认识的那日起,他还真没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哭得蜷成虾米,眼泪鼻涕一大把,是他往日里十分厌恶的那一类人。
如今,这个人变成了他心爱的女子,新帝却发觉她的眼泪是如此碍眼,扎得人眼睛疼。
新帝心头一软,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女人却跪着抱住他的腿:“她不是贱婢,她是我妹子啊,我俩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我不怨她,陛下,求您开恩。放过她,您杀了我,您不如直接杀了我,我替她死......”
男人听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原本还尚绵软的心,再度变得坚硬起来。
他不管不顾地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揽入怀抱,而后强势地把刀柄塞进她的手里。
她像是被人控制住的牵丝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控线的傀儡师一牵一引、一进一退之间皆是行他人意愿。
地上的人不住地跪着磕头,被堵住嘴的喉咙止不住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是在求饶。
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情感,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人挣扎个不停,想到她先头被抓时,那副行将就义的模样。
呵。
竟如此狂妄。
她果真是极度恐惧对这些人下手。
甚至为了这些人,宁可跪在他脚边求饶。
她可真真是他命里边的天魔星,最知晓如何才能拿捏他的心。
可任由她哭得如何可怜,新帝都丝毫不为所动。
男人的力道不容任何违逆,他抓着她的手腕,从挥刀到收刀,果真名刀,手起刀落,竟未有丝毫凝滞。
血色的瀑布在眼前绽开,头颅滚落地,死前惊恐的神色仍未遮去。
“啊......”男人终于放开了她,余姚瘫坐在地,宛如疯妇,哭着爬到最后一具尸体的身旁,颤抖着捧起地上的那颗头颅,抱着个死物爆发出宛如杜鹃啼血般的唳叫。
男人默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过了一会儿,终于看不下去,他扔了刀。
“当啷”一声。
新帝走上前,欲拉起崩溃的女人。
女人被强硬拽起。
余姚恨毒了这个人,他就是个疯子!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眼眶被红血丝覆盖,发丝凌乱,情绪处于崩溃的边缘。
女人忽然挣脱了男人的手掌,咬牙挣扎间,将男人的脸给打偏了过去。
“啪”地一道声音,响彻了整座佛堂。
作者有话说:
本书共四部分,当初写的时候预计40-45万字。
现在可以非常确定写超了。
目前才写到了大纲上的第三部 分中后期。
第112章 112 代价
整座佛堂内的人都被这声清脆的耳光吓到。
有些低着头, 动都不敢再动,生怕自己任何举动,都有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而有的人, 譬如年同,则是不敢置信地望向声音响起的地方,咬牙,甚至下意识去拔刀。
新帝半边脸都被打偏, 舌头在口腔里抵了抵, 他的脸色此时已坏到了极点。
男人侧过脸, 顶着脸上殷红的巴掌印。
真是惯坏了, 惯得不成样子。
竟然敢在天子身上动手。
“放肆。”男人阴沉地吐出这两个字。
佛堂内齐刷刷跪了一地。
年同只恨自己的刀适才被新帝征用,若有不然, 他此时定然拔刀, 将这贱妇刺死!
余姚早听不见声音了,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因这个耳光,还在不断颤抖。
她看见面前的男人说了两个字,脸色阴鸷冷硬到了极点。
对,就是这样。
这个疯子,整日装出一副温文知礼的模样, 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
现在他将身上的羊皮彻底撕开, 露出内里凶恶可怖的真实面孔。
“你怎么不去死?滥用天子权力杀死臣民百姓的人,也有资格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吗?”她冷声吐出这话。
新帝面色更阴, 但随即男人却似笑非笑勾起了唇角,他冷声吩咐:“来人,把朕的贡品放在佛祖座下。”
小内侍们早吓得软成面筋了,王振恶狠狠瞪了几眼那几个吓成孙子的徒子徒孙。
没有用的东西!
王振忍着恶心上前,但还有一人比他更快。
等他回神, 眼前那道身影已经抓起那几颗圆滚滚的东西摆到了佛祖座下的供案前。
佛像雕塑有一半露在光影中,一大半隐匿于暗处。
血水流了满桌。
形状清丽、慈眉善目的佛祖便垂眸望向下首。
多么诡异的一幕。
余姚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一面冷笑道:“慕容氏荒淫无道,暴虐成性,这传承未及百年的基业,迟早会毁在你的手上。”
新帝却双手合十,闭眼说:“江山社稷不劳你费心,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朕的身边。”
余姚心力交瘁:“不知我上一世造了什么样的恶孽,上天竟叫我遇见你这疯子。”
男人睁开眸,行至她身旁,单膝蹲下。
“姚娘,朕该叫你余姚,还是玉腰奴?”他伸出手挑捏住了她的下颌。
他知道了!
余姚感到危险,瞳孔放大。
只是转念一想,他先头捉到她与谢凭的奸情时,就该知晓了。
当时按下不说,如今却翻起旧账来。
余姚再也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她就像是民间传言的那种失魂之人。
她双目无神地看着男人,嘴角重复说:“你不如杀了我,你直接杀了我吧......”
新帝见她避而不答,似乎想装疯卖傻,试图掩盖过去。
他冷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脸,他袖上的暗色仿佛开满了黑梅。
“你以为装疯有用?姚娘,你有几斤几两,朕清楚得很!”
余姚再也支撑不住,她最终还是瘫倒在地。
温热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砖,人感觉不到丝毫痛感,只有困意袭来。
漫无边际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让人喘不过气。
自重生以后,余姚从未如此期盼着死亡再次降临在她的头上。
事已至此,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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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眼前一片黑暗,没有太阳、月亮、星星,甚至没有丝毫光明。
她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爬坐了起来。
只是稍一动弹,就听见坚硬的金属刮过地面的声音。
余姚坐起身,双手都向下探去,顺着轻薄的衣衫,最后摸到了一圈坚硬冰冷的金属。
凉得人心慌。
这边余姚的心还没彻底凉透,那边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