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针对的是他提出的条件。
但对他而言,只要能通过已有的东西,去换取想要的东西,这才是靠谱的。
余姚没有退缩,她望向他:“我希望,你能带我上朝,哪怕是个旁听。“
空气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就在余姚感觉自己的心跳越发急促时,皇帝开腔了:“可以。”
什么?
余姚不敢置信地说出口。
皇帝冷静说:“姚娘,你真正的心思其实很好猜,朕是个政客,只讲究利益交换。朕对你只有两个要求,一,不论你能不能放下过去,都不准再寻死,二,别再乱跑,你当初创办潇湘馆时,一定很艰难吧?你是个弱女子,虽背后有薛千勋撑腰,他虽位高权重,但远在天边,等他来帮忙,恐怕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乎的。“
真话难听。
余姚心知皇帝没说错,她脸色变差,但还是静静听他讲完。
所以呢?
皇帝道:“你是个聪慧的女子,与其你终日钻牛角尖,想怎么离开逃避,你想做圣人,可以。但古往今来,做圣人的人大多结局不好,要么流血牺牲,要么不得好死。你从前视朕如洪水猛兽,害怕朕的手段,但若你换个角度,天底下没有人不畏惧朕,你可以站在朕的身后,让朕为你想做的事情开疆拓土,成为你手中令那些豺狼虎豹畏惧的钢刀。“
“当然,这些事首先得愿你自己想清楚,做还是不做,选择权在你。”
余姚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说出口的话,就像是一条剧毒的蟒蛇,嘶嘶作响。
正如他所说,他的确是个很会洞察人心的男人。
但事到如今,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就算他不说,经历这许多次抗争,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
既然抗争不了命运,倒不如顺势而为。
正如他所说,一切事都是双面的。
“好。我答应。“
余姚抬头,“但我也有个条件。”
嗯哼?
“你说。”
“以后我不想和你做那种事情,我希望你能去找别人。 ”
“不可能。”
她的话才落下,就被男人否决了。
她以为他是谢凭那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狗东西吗?
又或者是把他当成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皇帝面色肃冷:“姚娘,你需得弄清楚一点。你如今凭什么能站在这里跟朕谈条件?”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自然是仗着他对她的情意。
情,这个东西很玄妙。
有人对它不屑一顾,有人对它珍而重之。
眼见二人即将处于谈判崩裂的边缘了,余姚喉咙滚了滚,“你喜欢我。“
皇帝扯了扯嘴角,“原来你知道啊,那你应当清楚,真正喜爱一个人,是想从里到外彻底将这个人占有。我爱你,看见你,就想和你欢好缠绵。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姚娘,你不让朕靠近你,这难道不是强人所难?” 世界从来如此,话语权从来掌握在强者的手里。
“好。”余姚妥协。
不就是那种事情吗?
和谁做,又有什么关系?
皇帝问:“你真心的?”
余姚麻木点点头。
虽然暂时处于逆境,但人到万难须放胆,事到临头且从容。
她只要隐忍、蛰伏,积蓄力量,直到能彻底掀翻这桌子!
皇帝终于露出满意的笑,长臂一伸,将她彻底拥入怀中。
————
次日,皇帝携手这位新立的皇后上了太和殿。
这一举措让无数朝臣震惊惶恐。
皇帝的龙座下首设了张凤座,面前设了四张大开大合的青绿设色千里江山图屏风。
但朝臣们并无心欣赏屏风画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屏风后面的女人。
“陛下,女人上朝本无先例啊,请陛下以朝政为主,驱皇后殿下下朝堂,固我大曌江山社稷!”
御史台的言官们开了头,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
皇帝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众位爱卿,谁能回答朕,天地阴阳为何物?”
此言一出,群臣沉默。
最先抗拒请谏的老御史台大人直起腰杆说:“回陛下,盘古开天辟地,清气上升是为天,浊气下降是为地,混沌生万物,分阴阳,阳为男,阴为女。自古以来,男子主外,女子主内,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即便皇后殿下贵为体之尊,但也需遵守世规。”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没直接指着皇后鼻子就开始骂人。
皇帝心里啧了声。
“既知天地阴阳同气连枝,互为表里,朕与皇后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这锦绣河山,是朕的,自然也是皇后的。朕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皇后出现在这里,当然也无可厚非。”
御史台老大人被噎得一愣,当即站起身,瞅准了殿内某根柱子要往前冲。
“年同!”皇帝喊了声。
就在御史台老大人的脑袋即将跟柱子进行亲密接触的瞬间,一道快得看不清的黑影闪现在眼前,与此人交叉相对,瞬间老大人的动作都因脖颈处被人锁喉而停止。
老大人开始叫骂起年同来。
句句不提皇帝,句句都在指桑骂槐。 “够了,周长根,你先歇歇。朕信任你才将御史台交给你,威逼君王,一言不合就要以死相逼是吧?你好本事,朕不如你,但你也想清楚了,朕不会让你撞死在朝堂上 ,你若再犯,朕就将你以忤逆罪,贬去边疆。“
皇帝发了气,朝臣们纷纷跪地,“陛下息怒,微臣惶恐。”
“陛下!老臣不堪为臣,臣年事已高,不能全心竭力侍奉君主!老臣乞骸骨,望陛下成全。”
御史台老大人从年同怀中挣出,跪在金砖上,双手向上托举,将自己脑门上的乌纱帽给摘下来,恭敬放到地上。
“朕成全,老大人为国尽忠辛苦,今日便写了辞呈来,朕即刻批复!”
群臣再度“惶恐”上了,但经此一事,朝臣们也看清了。
当今的天子,与不问世事的先帝有很大不同。
至少对比起来,先帝只要你不明着干得过火,他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今上呢,显见的一言堂。
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主儿。
有了御史台周老大人这个前车之鉴在前,那些想通过触柱在青史上留下一笔的人,索性也没了心思。
何必呢?
让脑袋待在应该待的地方不好吗?
在朝臣们眼中,这位出身不太高的皇后殿下,虽然做出了跟着皇帝上朝这种惊世骇俗的举措,并且就在朝堂之上,也从来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因此,皇帝带着皇后上朝一事,不说儒林书生,朝堂上由最开始的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腾,演变成了后来朝臣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皇后上朝这件事,终归还是造成了一些变化,譬如一朝皇后都能在满是男人的殿堂上坐着了,那么其他贵族女子,也想有个这样的抱负不过分吧?
三年时光匆匆过。
眼见的,原本只存在于后宫中的女官们,如今在朝堂之上,也逐渐增加。
即使数量上比不过旁人,但女子不可为官这一潜规则,正悄悄发生变化。
而这一现象的推动者,显然就是朝堂上那位不怎么爱讲话,但只要开口,所做的任何事最后都能成功的皇后。
譬如两年前,原本朝堂上正探讨商量今年的会试安排,皇后便突然将准备好的女子科举谏表给抬了上来。
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是,皇帝竟然真的收下了这封堪称反逆的奏疏。
这件事情就像一颗被用力抛掷入平静湖水的小石子,彻底搅合开了一池的浑水。
一连数月,朝堂上因此事争执不休,朝堂上唯二的女官站在了皇后的身前,替她舌战群儒。
直到如今,朝臣们才终于见到了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后,口舌之凶,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朝堂上好些臣子们联合起来上书,想将皇后逼退回后宫。
奈何任何指向皇后的明枪暗箭,都被皇帝亲手按下。
甚至有些背后搞小动作的,没过两天,就被人查出一摊子烂泥污遭的事来。
抄家的抄家,连坐的连坐。
最后,朝廷上那些针对皇后的讨伐声都消失了。
现在谁还能看不出来,皇后殿下之所以敢如此猖狂,还不是因为她的身后有人给撑腰?
至于撑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现在谁还能看不出来?
————
夜间,明德殿中。
内侍送来了皇帝日常所服的补汤,余姚接过来,将汤碗端到了男人低头所看的书案上。
见她过来,皇帝随意将手里的奏折向下扣住。
”陛下藏得什么?有什么金贵东西不能让我看?“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