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他看中她哪一点,都很浅薄,必然很快失去兴趣。
洗完澡温琪接到谢仲安电话。
“你的耳环遗落在我床上,明天来拿?”
温琪摸了摸耳垂,真的遗失一只,“没关系的,不知道哪年买的小饰品,不值钱,你丢了吧。”
点着锆石碎钻躺在掌中,有些失色,分明戴在她耳朵上精致的小小一枚,很玲珑,她不说街边买的他真以为是价值不菲的的珠宝。
他收拢掌心,“这么漂亮的耳环,丢了可惜,我叫人送到你家。”
温琪听他好像是在威胁,拿着手机迟疑了一秒钟。
“不劳烦你,我明天自己去拿。”
“明天?”他像在笑,“明天我可不一定有空。”
温琪不知道他突然笑什么,解释,“当然不用你亲自拿给我,你放门口,或者给你手下的人,我自己去取。”
听筒里静了三秒,传来冷漠“嘟”声,温琪裹浴巾皱眉看看电话。
挂了?
真是喜怒无常。
第14章 最适合她
骥新社在本埠势力很大,从上世纪就开始活跃。
原本是一帮外地来的码头工人抱团,以梁氏为尊。后来势力壮大,经历战火与政府合作,之后虽改朝换代,但骥新社的实力已经难以撼动,只是行事渐渐低调,形成了如今横跨黑白两道的局面。
白道生意由坐馆梁新昇亲自打理,黑道与龙盛争雄夺地,手底下人时常为地盘爆发械斗。
谢仲安曾经在西贡很有名气,后来被梁新昇认了继子,西贡连带骥新社的黑道产业都由他话事。
不过要想做重大决策,还是需要和其他人商议,他实权不大,是他契爷的传声筒,那些有地位的龙头老大都只认梁新昇一个人。
黑社会就是黑社会,看似团结,实则明争暗斗。
和谢仲安关系较好的,是油尖旺的波叔和疯狗凯。
阿凯和他一样,是从西贡渔村混出头的,谢仲安对他比较关照,油尖旺势力混杂是地盘争夺的核心区域,波叔油滑,在钵兰街风生水起,阿凯脾气耿直,是龙盛的眼中钉,谢仲安保他几次也因此和龙盛结下梁子。
今天骥新投资的商场在尖沙咀建成,是梁先生为资金合法化的其中一个项目,谢仲安和波叔陪同几个董事会成员剪彩,接受完记者拍照后,二人沿街走了走。
“真是今非昔比了,想当年我刚进骥新,七几年在庙街砍人好似砍瓜切菜,哪想得到有今时今日。”
谢仲安笑,“波叔过了生日五十几?怎么已经开始追忆往昔。”
“别来开我玩笑,我是老了,但我有时候比你头脑清醒。”
波叔看向身后热闹的人群,“我还记得前几年梁先生把深水埗一块地给了他侄子梁绍棠,梁绍棠转脸就问你要六百万做开发,你没给,把钱拿去投资商场开娱乐城,还让我看场子,你关照我,当心他背后对你不满。”
“他还用背后对我不满?”谢仲安扬眉,步履平稳,“我也是按梁先生授意做事,自己晚辈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我只在中间递个话。”
“你也说了人家是长辈晚辈,你夹在中间,又不姓梁,哎,算了,我是想让你当心他阴你!”
“就让他试一试。”言讫,谢仲安看到街边橱窗一套璀璨的钻石珠宝,“我进去看看。”
波叔愣住,跟他进了珠宝行。
谢仲安看中的是宝格丽橱窗的展示款,一条很夺人眼球的蛇形项链,玫瑰金蛇身绕颈一圈,通体钻石镶嵌,蛇眼用了两颗净度极高的帕拉伊巴,碧幽幽透着神秘,仿佛一条盘踞埃及艳后颈间的温驯毒蛇。
售货员表现热情,“先生真有眼光,这款限量全球只有五件,荷里活明星同款,前段时间有位本埠明星想借这条项链出席活动,可惜这一条比较特殊,最后没有出借。”
波叔最不吃这套,“全球五件,犀利哦,不是唬我们父子的吧。”
谢仲安瞥他。
售货员面露难色,大概已在心中骂他没品暴发户。
“就要这个,包起来。”谢仲安没再看其他首饰,进店眼花缭乱他不懂挑选,也觉得不必再挑选了。
就是这一条,足够惊艳,最适合她。
波叔问:“不是吧?买首饰像买菜,这么果断,送礼啊?”
“总不是自己戴。”
“送谁?”波叔震惊,“四十几万,你要贿赂市长老妈?”
剪彩结束,当晚还有相关应酬,谢仲安跟梁新昇出席,十几人的大圆桌,围坐一帮政商两界的老鬼,个个奸诈个个好色,吃完饭还要去K房搂小姐唱歌。
谢仲安一整晚陪到头痛,厌烦这些位高权重看似体面,但又热衷坐台妹的老头。他没叫人陪,梁新昇帮他解围说他太英俊潇洒,这里的妹妹仔不够水准,上来还不知道是谁占谁的便宜。
众人笑得大声,也不再纠结他的不合群。
谢仲安就坐在那一杯杯喝威士忌,按太阳穴听梁新昇用蹩脚普通话唱周华健。
“人分飞爱相随
哪怕用一生去追
我又怎么能追得回
与你相慰我为你痴为你累
风雨我都不后悔
我又怎么有路可退……”
电话响,谢仲安起身到门外接听,那边传来温琪小心翼翼的声音,比包房里整晚的鬼哭狼嚎悦耳。
“仲安哥,在忙?”
“讲。”
“我在你家公寓附近,能否现在上来拿东西?”
“拿什么?”
他呼吸沉重,语调迟缓,温琪听出他喝多了酒,此刻周遭嘈杂有人K歌,看来他不在家。
刚要说话,他又好像想起她要来拿什么,沉吟片刻,却被推门声打断,有个中年男叫了他的名字,催他快些回去,妹妹仔给他倒好了酒。
原来是在喝酒作乐,温琪顿时一扫走空的郁闷,按捺欣喜祝他玩得尽兴。
电话挂断,温琪好脾气不再,收起笑脸朝高级公寓门前的台阶踢一脚,嗫嚅道:“未免太难伺候,想一出是一出,害我白跑一趟,真当自己是皇帝。”
隔了两天谢仲安才再联络她,问她几时得空,那辆熟悉的平治车会去接她。
她捏造一个通告,说晚八点后有时间。
九点前她来到他家,门开着,温琪推门而入,站在玄关处,“仲安哥,我来拿东西。”
“进来。”
他声音似乎在吧台方位,因为是开放式,声音传递很清晰,温琪无法装作没听见。她脱鞋走进去,看到谢仲安站在吧台前倒酒,两杯洋酒,其中一杯肯定就是她的了。
谢仲安洗完澡仅在腰间裹一条浴巾,慷慨展示他的好身材,坦然递酒给她,“刚收工?”
温琪点头,接过酒杯,“谢谢你啊仲安哥,还帮我把东西收起来。”
她目光实在难以避开他胸肌上的两块浅红吻痕,可见那晚K房他的确十分尽兴。温琪抿唇憋笑,看到了解脱的曙光。
“看什么?”他低头顺她目光低下头,指向红斑,“这个?”
温琪嘻嘻笑。
他也勾唇,用膝盖猜都猜到她在高兴什么,“你吸的,记不得了?”
温琪脸唰一下变了,白里透红,看上去呆头呆脑。
他笑容更大,“不记得也正常,看你表情知道你爽到断片。”
……真想用封条贴上这衰人的嘴。
“这个给你。”他说。
谢仲安将吧台边一只扁盒推至温琪面前,温琪心惊没接,因为这是一只崭新的宝格丽珠宝盒,不可能是她的耳环。
“这是什么?”
他饮一口酒,抬下巴指向那只盒子,“打开看看。”
温琪只好将盒子打开,吧台三盏灯光直射,打开的瞬间就将钻石项链照得璀璨刺目,而她自己那枚锆石耳坠就摆在项链正中间,小而廉价,黯然失色。
温琪好似拿到烫手山芋,立刻将盒子关上,调转方向朝他推过去。
“不喜欢?”谢仲安拿杯子的手抵住盒子,“是你生日礼物,那次我就说会补给你一个,说到做到。”
那次?哪次?
温琪当时头脑一片空白,怎会记得他说过什么,更无所谓他是否说到做到。
跑到生日宴开枪打死她准公爹,间接害她未婚夫远遁,现在又来补什么生日礼物……恕她理解不了一个疯子的思维,她还想多当几年正常人。
“生日都过去一个多月,我拿回自己那件就好,这个不能收。”
要是收下这条项链,什么时候关系算完?男人投入了海量金钱,会不想着操回本?越是爱财的人,越知道什么东西能要,什么东西不能要。
他四两拨千斤,“别不好意思,戴上看看。”
温琪僵持半分钟,不得不照做,归拢长卷发到一侧肩膀,低下头将项链戴上脖子。
她今日穿一件米色圆领羊绒衫,妆容很淡,只看得出画了眉毛和唇妆,嘴唇晶莹透着樱花粉,整体与款式华丽的项链不搭,好像猫咪插了根孔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