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骨,对骥新最赚钱的生意不感兴趣。”
最赚钱就是毒,谢仲安对贩毒这么赚钱的事不感兴趣?
梁绍棠错愕,“什么意思?他亲口说的?四叔,都是出来混的,他说这种话你也信。”
梁新昇叫他不必反应过大,“我不信别人,我只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他父母是毒虫,两个都吸毒过量死在他面前,他那时候大概十二岁?那么小就料理了父母后事,这对一个人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所以我很笃定他对这门生意不感兴趣。”
这段故事梁绍棠倒是第一次听,他皱皱眉,“四叔,我不怕让你知道,我就是想做你的左膀右臂,想接手Joe——”
“Joe是老了,我也愿意让你跟着Joe去学,但是现在时机不对,相信仲安跟你说过,现在风声很紧,马上要变天了,当务之急骥新要转型,那些事我和仲安去做,你们稍安勿躁。”
“四叔,你是不是想让他接你的班?”
见梁绍棠丝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梁新昇拍拍他肩,笑起来,“骥新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他不沾这个,就不会想当老大,但是骥新未必只有一个老大,我说过的,时局对我们不好,骥新要想永远立足,早晚要转型。”
不是接手黑道的生意,那就是白道了?
“你想让他接手你现在的房地产生意?”
梁新昇笑了笑,解开浴巾准备继续下水游泳,“他是我干儿子,我留点东西给他不是很正常?”
*
飞机落地泰国曼谷。
温琪第一次坐飞机很兴奋,三小时飞行正正好好,下来也没什么疲态,提着免税店买的东西健步如飞。
出机场热气扑面,曼谷比想象中热,没有四季之分。湿度倒很舒服,在飞机上真的很干。
温琪是跟着剧组一起落地的,其他演员行程对不上,或早或晚已经到了。
身后有人说起出远门忘记检查水电,温琪暗自庆幸自己出门前断水断电,那人又说冰箱里好多东西吃不掉都拿去了父母家。
温琪本来在低头拧手表调时差,兀地一激灵,她冰箱没清理。
坏了,停电的冰箱跟不冲水的马桶有什么区别。
温琪连忙将免税店的大包小包托付给同行的人,自己去打机场的国际长途。好不容易排到她,正要打给瑞秋,突然想起她这几天有工作也出埠了,连忙挂断重新打过。
“喂…”她掩着听筒,“阿强。”
听筒那头一愣,“阿嫂?”
温琪皱眉,以为他弄混女人的声音,“什么阿嫂,我是温琪,温小姐啊。”
阿强听上去呆呆的,“噢噢,阿…温小姐你不是去泰国了吗?”
“是啊,我刚下飞机还在机场,突然想到我家里冰箱忘记清空了,你能不能找个钟点工去我家帮我把冰箱里的东西丢掉,不然等我回去家都臭了。”
“好啊好啊,但是钟点工怎么进去?”
温琪急得咂舌,“这个你们肯定有办法,就别问我了,记得走的时候帮我把门锁好。”
阿强连声应下,挂电话,抬眼对上办公桌对面谢仲安深若寒潭的目光。他指尖的钢笔转一圈,又转一圈。
“仲安哥…”
谢仲安将笔往桌上一丢,漫不经心,“她打给你?”
“仲安哥你都听到了,阿嫂,不对,温小姐就是叫我找人去收拾东西,这种事肯定打给我了,怎么会麻烦你。”
谢仲安从椅子上起身,“她说什么你都很听啊。”
“啊?”阿强有点懵,“仲安哥,那我现在去叫人找钟点工?”
“一点小事要打几个电话。”
谢仲安拿上椅背的外套,离开了中环办公室。二十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出现在温琪观塘的家中,挽袖子,风卷残云丢干净她冰箱里的垃圾。
卷边发软的生菜,过期的维他奶,开瓶后沉淀的果汁,过期一到三年不等的咸菜,还有伪装成外卖盒的一个个生化武器。
“……”
够懒。
难怪要叫钟点工,自己也知道丢人?
第25章 白马王子
骥新和泰国帮派一直有往来,两方在本地联合开设赌场,面向欧美游客,赚得盆满钵满。
赌场是谢仲安的领域,他最初就在九龙城寨的地下赌场做打手,十五岁就对其中运作了如指掌,任何千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后来梁新昇将骥新这部分黑产交给他也算顺理成章。
他有段时间几乎每个月都要往返两地,对这里很熟悉,下飞机就有专车接送,司机是个语言天赋和情商都极高的潮汕人,妙语连珠,谢仲安每次坐他车,都给额外小费。
“老板很久没来了喔。”
“是啊,最近在忙别的事。”
车开往曼谷赌场,司机惊讶停车场居然有几辆贴着剧组标志的巴士,“赌场里在拍电影啊?不知道是哪个明星,写的都是中文,说不定我认识。”
“你认识很多明星?”
“我女儿认识,她喜欢到家里墙上贴的都是,哎呀都懒得说她。”司机看向后视镜,“她现在最喜欢的那个叫Jeremy,是唱歌的,也演戏,很火很火,泰国人也有认识他的。”
司机说完以为谢仲安不感兴趣,却听后排问:“这个Jeremy是不是姓何?”
“是啊,好像是姓何。”司机惊喜,话更多了,“老板你也知道他?看来真的是很有名啊,我女儿说他很帅啊,好像白马王子,风度翩翩。老板你看这个。”
司机从副驾的杂物里翻出一叠报纸,递往后座,报纸标题硕大《Jeremy连庄最想嫁No.1,全港女人一致点名》。
谢仲安不以为然,只撇了眼,“现在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小白脸?”
司机看看后视镜,揣摩道:“是啊,现在人品味大多没水准,要我说男人还是要有男子气概,又帅又有型,这些男明星涂脂抹粉的,不入流!”
他讪讪收回报纸,一把丢到副驾座位底下。
赌场门前有一片空地,开阔得像一块铺平的舞台,两侧高度通天的棕榈一字排开,低矮的绿篱沿着中轴线延伸,绕过喷泉,把人引向那扇通往欲望无底洞的金色旋转门。
剧组在喷泉边的草坪搭起简单供桌,进行开机仪式。
香一点,人群里烟熏火燎,温琪偏头咳嗽,不断用手在脸前扇风。
“掩住口鼻会好受点。”有人给她递来一张湿巾。
温琪看过去,竟是何良宇,她接过来道谢,“你好细心,随身还准备了湿纸巾,我包包里都没有湿巾。”
她本意是夸人家,但是嘴太笨,听上去有歧义。
“很细心吗?”他笑着垂下眼,“会不会有点婆妈?”
温琪当然说不会,“细心是好事啊,细心说明很绅士,现在很少有男生像你这样照顾身边人的。”
何良宇微笑说:“其实是因为我有鼻炎,习惯了随身带纸,用湿巾比较不刺激皮肤,也比手帕卫生。”
温琪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什么,只是觉得一句随口夸奖衍生出这么多句补丁真的很尴尬。
好在何良宇似乎没有同样的感觉,他说:“小时候去庙里拜神,也是今天这样烟雾缭绕,我阿妈看我一直掉眼泪,说我是乩童起乩。我不懂,那年真的被选出来请神,我被那些面具吓到夜里发高烧,我妈就再也不敢带我去那些场合了。”
温琪从小也是庙街常客,她完全想象得到整个场面。
大家正站一起拍合照,她站在人群里掩唇笑,偏头小声对何良宇说:“你妈和我妈一定有共同语言。”
“她们见过的。”
什么意思?温琪没反应过来,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下这一刻。
拍完照大家重新动作起来,何良宇低头提示她,“我们第一次合作时她们见过的,你阿妈一直都在片场照顾你,我妈也偶尔会来探班。”
纵然时间久远,第一次做女主演的经历还是不能忘记的。
温琪点头,“是,我记得。”她想起以前事,捋捋头发踮脚往前看,“是不是大合照只拍这一张啊?我刚才表情好呆。”
何良宇笑了声,举起手,提高声量,“不好意思,我刚才闭眼了,能否再拍一张?”
远处摄影师比个OK手势,本来都准备疏散的大家又站到一起。321,Say Cheese,重拍了一张开机合照。
温琪心满意足,笑容灿烂对他道:“谢谢你Jeremy,你真的很照顾人,是我就肯定不敢问了。”
他自然道:“其实你开口的话大家也不会拒绝你的,毕竟骥新是因为你才投资了电影,大家都会很在乎你的感受。”
温琪声音不高,“…跟那个没关系,我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你和骥新的谢先生,你们是…男女朋友?”
“是啊。”温琪笑容更大,不过没有几分笑意。
他点头,“第二次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