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昙映把陈丽安搂紧了些:“可是你呢?你觉得温翠闻会想要你的手恢复成往昔那样么?”
陈丽安猛然睁开眼睛,同他对视:“此话何意?”
王昙映淡然笑道:“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若是这双手有了残缺,刘平祎自然不愿重用你,他就等着你放下执念,顺理成章地带你远走高飞。”
陈丽安牙关紧咬,双眼有一瞬的失神:“你想要说我与温翠闻会形同陌路,我不会生气,但你要挑拨我与他的感情,那我会记恨你。”
王昙映的下巴枕在陈丽安的肩膀上,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会不搭理我,我们今后还有很多要商讨的事情。”
陈丽安两日未曾进食,心内本就焦躁,又同王昙映弯弯绕绕地兜了半天圈子,此刻耐心告罄,一把拍开他的头,冷冰冰地警告他:“我落得这番境地,你逃不了干系,我同你的隔阂更大,还有,在小翠面前,你再这样同我搂搂抱抱,当心被他削成两半。”
王昙映收回手,笑吟吟道:“他不会杀我。”
陈丽安看他弓着身子坐回角落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她踢了踢面前双手抱膝,神游太虚的枫,朝他问道:“你知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么?”
枫往边上挪了挪:“申时过了。”
“你是如何得知的?”
“因为我饿了。”
陈丽安无言地翻了个白眼,这人下手毫不容情,在心性方面却同半大的孩童一般,在此处同往常一样,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没有分毫的挑剔。
枫却抬头望她,认真道:“你同王昙映说的话,我是不会告诉温翠闻的。”
陈丽安不屑地笑笑:“你算什么?我也不怕他知道。”
枫哦了一声,背过身去继续等饭。
陈丽安凝视着他的背影,面上是八风吹不动的架势,心仍是不可避免地往下沉了沉。
她可以断定,温翠闻是同枫有些交情的,枫是心甘情愿地让他冒充自己。
她回想起王昙映方才说过的话,温翠闻不希望有人能治好她的手。
枫折断了她的十指,或许就是温翠闻在暗处指使。
陈丽安每细想一分,心脏就皱缩一下,整个人脑袋里都是嗡嗡的声响,痛到她难以呼吸。
她想立刻奔到温翠闻面前,问他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如果真是如此,她就与温翠闻痛快淋漓地斗上一场,要不让温翠闻杀掉自己,要不就是亲自砍断他的双手。
第91章 折磨
陈丽安嗅着地牢里阴冷潮湿的味道,觉得自己的身上也要开始漫水了,她戳了戳王昙映的胳膊:“你家的人怎么还没来找你?”
王昙映胳膊一翻,把她的手夹在肋旁,乜斜她一眼,小声说:“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最该救我们的人应该是刘平祎,最该救你的人应该是温翠闻。”
“你说的中肯,眼下我的仕途和男人都没了,我该哭几声给你听吗?”
陈丽安边说边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
“装也装得像一点。”王昙映朝她笑笑,“我会陪着你的。”
陈丽安被他看的有几分心虚,毕竟王昙映是因着她与温翠闻的刻意设套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如今温翠闻杳无音讯,在自己身边的反倒是王昙映。
王昙映见她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平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丽安勉力把温翠闻这个名字所带来的酸楚给压下去,扯动唇角看向王昙映。
这小子约莫平日里也炼丹给自己吃,好生调养身体。他这几日过得困顿潦倒,面色却仍是白里透红,嫣红的嘴唇微张,俊秀中透着几丝媚气。
王昙映与陈丽安对视,摸摸她的头,轻轻地搂住她:“你不要在我面前露出伤心的眼神,我知道你又是在想他。”
陈丽安虚张声势,声音大了些:“我没有在想温翠闻!你不要老是在我面前提他!”
王昙映的声音倒是愈发低了:“好好好,我不提他,冬天下雪那会儿,阿彬只有我们两人陪着,在这里,我们又像那时一样亲近,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陈丽安不知如何作答,王昙映陪伴她走过了肃杀孤寂的冬夜,她无法接二连三地往他心上捅刀。
在这个间隙,王昙映已经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陈丽安登时大惊失色,赶忙用力推他:“这样太过了!请你自重!”
慌乱中,她的手指拂过王昙映的额头,登时哆嗦了一下。
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难怪他这几日总是贴着冰冷的墙壁,面颊也是绯红的。
陈丽安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你病了,为什么不早一些说?这样下去,你会……”
她停顿片刻,还是没有把不吉利的话说完。
王昙映的眼神很温和,他摇摇晃晃地坐在草堆上,微笑道:“就算说了,我们也出不去,只是徒增烦恼。再者,我将我的心思全部剖给你听,我也死而无憾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的手受伤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没想到会成这种模样。”
陈丽安抱住他,让他倚在自己的身上,抽了抽鼻子:“我不怪你。”
暼见角落里静静坐着的枫,想到自己双手受伤的另一种可能,心情又低落了几分。
她摇摇头,把温翠闻从脑袋里晃出去,王昙映已经这样了,她不能再分心想着温翠闻。
陈丽安正兀自苦闷间,忽听得外边传来锁链的动静,她惊了一惊,以为有人要进他们这间牢房,再侧耳细听,才意识到脚步是往监牢深处去的,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免不了竖起耳朵,敏锐地感知四周的风吹草动。
除去她在这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不得不小心谨慎以外,她还辨别出了这是独属于陈苓蓉的脚步声。
陈苓蓉走路时发出的声响,同她的为人一般阴晴不定,有几步声音挺重,片刻之后又没了动静,以这般的规律循环往复。
陈苓蓉行事风格飘忽不定,这时要对着陈丽安下死手,她可真真是插翅难飞了。
陈丽安怀中的王昙映身上滚烫,与她拔凉的内心相冲,激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正心急如焚间,王昙映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稍稍滑动了几下。
因为高烧,他指腹上沁着细汗,陈丽安在这点湿润中慢慢平静下来,凝神细听监牢深处的动静。
黑暗里传来铁链晃动与衣物摩擦的声音,随后听得陈苓蓉叫了声大哥。
陈苓蓉只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哪有什么大哥,陈丽安心中纳罕,暗道她可真是花样繁多,不知又唱的是哪一出戏。
另一人却许久没有开口说话,陈苓蓉声音里带着笑意:“大哥,你再不吭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丽安听着陈苓蓉的笑声,顿感寒毛倒立,她直觉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回廊深处传来两声响亮的耳光,这声音比她吃的脆饼还要有韧性,被打的檀明励十有八九会被扇得头昏眼花,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檀明励也是有骨气的,被陈苓蓉这般折辱,照旧是一言不发。
布料撕扯的声音伴着陈苓蓉含糊的话语声在走廊上回荡。
“大哥,你动动啊!这种事上面,男人总能比女人更得乐趣,要不那时候你在檀家,怎么老缠着我做有违人伦的事情?”
陈丽安另一只手紧了紧自己的下巴,免得自己的嘴张得太开。监牢深处关押的人的身份昭然若揭,赫然是檀明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