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眉头紧锁,檀家被灭门那日,檀明励服毒自尽果真是障眼法,他的一招金蝉脱壳,居然躲进了刘平祎的府里。
但檀明励又不是檀明理,不至于蠢到把自己送进老虎的口中,他会沦落到这般的境地,最大的幕后推手只能是陈苓蓉。
陈丽安正聚精会神地思考其中的关窍,又听得陈苓蓉闷哼一声:“大哥,好痛,你怎么突然冲进来?我都要被撕开了,我上回的伤还没好……”
陈丽安听得迷迷糊糊,这两人真是不可理喻,她本以为陈苓蓉还会再接再厉,想方设法地折磨檀明励,没想到居然会反过来被檀明励扳回一局。
这两人到底在做何事?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绰绰的血腥味,难不成檀明励手上有刀,伤了陈苓蓉。
陈苓蓉还在哼哼:“大哥,我好痛,你别动了,让我自己来。”
檀明励总算开口了:“贱人,都是你自找的。”
回应他的,又是一个比鞭炮还要响亮的巴掌。
陈苓蓉的表现,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了,更像是中邪,她怎么会一面折辱檀明励,一面又能冲他撒娇。
陈丽安正费力地揣摩着陈苓蓉的心思,冷不防被王昙映的手捂住了两只耳朵。
她疑惑地望着王昙映,王昙映勾唇,给她递了个口型,陈丽安辨认出来,是非礼勿听四字。
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还惦记着不合时宜的礼节!
陈丽安把王昙映的手拿开,着急上火地瞪了他一眼,继续侧耳细听监牢深处的动静。
陈苓蓉的痛哼声断断续续,还伴随着水流的拍击声,陈丽安越听越疑惑,只好同倚在她怀里的王昙映对口型,问他听懂了吗。
王昙映笑着摇头,刮了下她的鼻子。
陈丽安有些愠怒地望着他,他绝对听懂了,还想着敷衍她!
男人面颊的嫣红蔓到了他微张的唇上,陈丽安顾念着他身体抱恙,态度也渐渐软和下来,不再对他横眉冷对,只继续听檀明励那头的动静。
在粘腻的水声与压抑的粗喘结束之后,铁门开合,陈苓蓉抚着裙摆匆匆离开,竟然没有功夫朝他们这里望上几眼。
陈丽安对王昙映道:“有鬼在背后追她么?怎地跑得这般快?不过檀明励都是瓮中之鳖了,她还会受伤,裙子后面都是血。”
王昙映怜爱地望着她:“平柔,你好歹也嫁过人,怎么会什么都不明白呢?”
第92章 裂痕
陈丽安皱眉道:“她受伤,和我曾经嫁过人有甚么关系?”
王昙映温和一笑:“不通晓人事的女人难得啊,看来你在檀家的时候,温翠闻把你护得挺好。”
陈丽安听他这般说,想到自己一连十几日被困在大皇子的地牢里,却没有瞧见温翠闻的半个影子。又思及在檀宅时,他尽心尽力地守在自己身边,甚至受了好些皮肉之苦。
昨夜欢如春水,今朝天涯浮萍。
陈丽安满心都是黯然凄清,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王昙映看她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陈丽安提防地看着他:“我这里没有什么便宜可以占!”
王昙映靠过来:“平柔,我身上很烫,你心里拔凉拔凉的,恰好能缓和我的病痛。”
陈丽安眼疾手快地往后缩去,王昙映猝不及防,额角磕在了铁栏杆上,登时沁出了几滴血珠。
陈丽安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责备道:“你疯了吗?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王昙映如愿靠在她的怀里,低声道:“平柔,我这段时日,就像活在梦中一样,远离算计和争斗,只有你陪在我身边,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陈丽安看着木雕般坐在两人对面的枫,心想王昙映果然是脑门发烫,陪着他的人可不止自己一个,他却把枫给抛之脑后。
王昙映身虚力薄,靠在她身上,不一会儿就阖上了眼睛,嘴唇微张,显然是又睡着了。
陈丽安顾不上拯救可能会被他的涎水打湿的衣领,想着陈苓蓉的反应,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陈苓蓉之所以没有再找她的茬,是觉得他们三人不可能从地牢里活着出来。
陈苓蓉行事滴水不漏,唯一不用她费心算计的对象,就只剩死人了。
但也可能是她受伤严重,没有闲心再像以往那般咄咄逼人。
但陈苓蓉到底受了什么伤?方才她被王昙映给绕了过去,直至眼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脑中的千头万绪,悉数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最后只得叹息一声,从袖子上扯下一段布条,拭去王昙映额上的虚汗。
陈丽安正怏悒间,脚下的地面忽然传出金铁的刺耳摩擦声,紧接着一位年逾半百的男人自地下钻出,吹了声口哨道:“呦,看来伯伯我来的不是时候,惊扰了你们这对鸳鸯。”
牢房的方寸之地间,回荡着他轻佻的话语,陈丽安被他震得脑袋嗡嗡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费力道:“你别乱说话。”
陈伯呵呵一笑:“伯伯我长眼睛了,眼见为实嘛。”
王昙映被吵醒了,懒洋洋地朝陈伯的方向望了眼,下巴无意识地在陈丽安的颈窝里摩挲几下。
陈丽安把他的头从自己的肩膀上挪开,起身对陈伯道:“这些闲话,我们出去再叙吧,当务之急是先从这里出去。”
陈伯道:“这条暗道里埋的都是火药,只怕我们再迟来几天,你们就真要粉身碎骨了。”
陈丽安点头道:“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是他们兄弟俩惯用的手段。”
陈伯哂笑一声,并未言语,揪着王昙映的领子,将他扔进暗道里,再搡他一把:“你先往前走,暗道那头,我们的人会接应。”
陈伯又扫了眼垂头坐在角落里的枫,见他木偶般杵在那里,对着陈丽安侃道:“你从哪里收了个小的?”
陈丽安淡淡道:“他身上有刺,我可吃不下,最好是把他绑着走。”
陈伯依言从袖中摸出绳索,把枫周身捆了个严实,说道:“这绳索为天蚕丝所制,寻常刀剑难以隔断,一旦你有不轨之心,我敢保证你走不出这个暗道。”
他处理完这两人后,瞧了陈丽安好几眼,陈丽安却连眼角都不动上一动,陈伯无奈道:“大小姐,你又想做甚么?”
陈丽安道:“这个监牢,可以打开么?”
陈伯道:“精铁制成,有些难开。”
他嘴上这般说,腰间的佩刀轻轻一转,监牢的门锁便应声而落。
陈丽安站在阴冷的甬道中,对陈伯道:“伯伯,你且等我一刻的时间,我若是没来,你便先行离开。”
见他点头允了,陈丽安不再犹豫,跑向牢房的深处。
檀明励果真被囚在最后一间牢房里,铁牢外放了四盏落地灯,把他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脖颈与双手双足都被扣上了铁链,几道铁索相互缠绕,深深地盘亘在合抱粗的牢柱上。
檀明励盘腿坐着,闭目养神,如同老僧入定,听到了监牢外的脚步声,依然纹丝不动。
陈丽安懈下一口气,唤道:“檀明励,我来同你做一笔交易。”
檀明励没有睁眼看她,冷森森道:“我不会再与陈家人做交易。”
陈丽安见他虽是头发脏污,衣衫褴褛,但从中透出的几丝皮肉倒还算干净。
这两人中间跨了血海深仇,又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悖伦关系,每每相见,口中连半句好话都不曾说出。
陈苓蓉甚至给他的脖颈处添了拴狗一般的铁链,但檀明励行动受限,给他擦洗身子的人,只会是陈苓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