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道:“我想请王沐清治好我的手,暗处的势力太多,还是不要将把柄摆在明面上比较好。”
王沐清倚在竹榻上,斜眼瞄着陈丽安:“怎么突然又想要治手了?”
陈丽安道:“我若是拒绝你替我治手,岂不是表明了要站在王昙映那边?我这人素来胆小,不想再多一个敌人。”
王沐清的一对眼在她身上略略停留,眉眼往下垂了几分,再看向陈丽安时意味深长道:“我那个惹人生厌的侄子,当真是捡了一块难啃的骨头过来,果然他连聪明都是装出来的。”
陈丽安一言不发,王沐清把王昙映贬到了尘埃里,其实对这个侄子在意得紧,啥事都了如指掌。
王沐清勾唇笑道:“怎么聊着聊着,反倒还拘束起来了?你别害怕,只要你别像那臭小子一样在我面前自作聪明,我就不会讨厌你。”
他说着,拍了拍竹榻边的空位,示意陈丽安坐在自己的身边。
陈丽安不肯往前,王沐清便从榻上支起身,扶着她的肩膀,硬是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侧。
陈丽安近距离看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着实有些发怵,除了这个老妖有着辨不出年纪的惑人皮囊外,她自己也会情不自禁地朝他蜷起的腿上看去,好似那只瘸腿就成了被聪慧的世人揪住的狐狸尾巴。
王沐清唤了陈丽安几声,都没有把她的魂给唤回来,于是毫不客气地敲了下她的额头:“我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把你藏着掖着的,不愿给王昙映的那本册子给我。”
没有丝毫犹疑,陈丽安从袖中掏出了皱巴巴的账册,递给了王沐清。
依着王沐清的人精作派,他就算不看这本册子,也能对各方势力的朝向有个大致的把握。无非就是王昙映得不到的东西,他先一步拿到了,在这里洋洋得意地翘狐狸尾巴。
王沐清索性一脚把陈丽安踢下床去:“你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言行举止和山野村姑没什么两样,心眼有了,谋略有了,就是没那股子金贵气,没气怎么往上走?”
陈丽安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心知这个老妖怪是想要教自己东西,便心平气和地接下了他对自己的责备。
第97章 投怀送抱
王沐清终于松口,让陈丽安在自己的住处歇脚。
这个妖人治起病来还真有一手,针灸几日,辅以丹药内服,陈丽安的手便好了大半,却仍是提不起重物。
王沐清说她的手太久没有活动,需得多干些活儿,才能恢复到往常的灵活康健。
于是陈丽安日日替他打扫做饭抄书,硬生生地被他磨成了个趁手的婢女。
当然王沐清也不是漫无目的地叫她做事,在她干活的间隙,同她说了大小世家们的权势轮转,天家的纷争。
陈丽安知他是在潜移默化地点拨自己,愈发卖力地干活,将院里的石砖缝隙里的青苔刷得一干二净。
这日王沐清突然丢给陈丽安几件外袍,让她照着他的身材改一下长短。
陈丽安细看那几件衣袍,面料平整挺括,针脚整齐利落,不见半分旧痕,一看便知是新缝制的。
陈丽安隔了半日,将外袍原封不动地交予王沐清:“叔父,我看这些衣物,都是新制的,不会有哪里不合身。”
王沐清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淡:“就这个原因么?”
陈丽安很多时候听不懂他这些打机锋的暗语,王沐清每每此时,都会露出看蠢物的神情。
陈丽安遭他嫌弃,也没有多介怀,管他过往再大妖大祸,兴风作浪,眼下也就是个藏在深山里的瘸子,这样想着,眼睛又瞟向他那条坏腿了。
王沐清眉宇间是一沉,语气倒还算轻柔:“想不出来,就顶着这个金冠好好想想罢。”
陈丽安苦着脸看着多宝阁里放着的重逾十几两的金冠,不情愿地将它戴在了头上。
近日王沐清在教习她仪态,陈丽安戴久了这顶珠玉琳琅的金冠,只觉得它压鬓沉肩,看不出它的华贵来了。
她想不明白王沐清的意有所指,王沐清也不会让她来见自己。
说到礼仪行止,王沐清也对陈丽安非常之不满意,总说再如何矫正,她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都改不掉。
陈丽安觉得王沐清也是别扭性儿,又想教她,又故意不说用意,也难怪会被人记恨到打断一条腿。
秋月如霜,冷光寂寂,满室生辉。
陈丽安对镜自照,自觉练不出什么来了,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换好亵衣,就要梦会周公去了。
不经意间,陈丽安暼见地面上有一条狭长的淡影,登时绷紧了腰背。
白色的身影飘渺似雾,发上的步摇随风晃动,撒下一道流光。
夜风中夹杂的,又是那抹让人晕头转向的浓香。
“你一个姑娘家,深夜跑到野山上来,着实有些危险。”
纤长的身影灵狐般钻入被衾里,顺带着踢掉一双绣花鞋。
山中秋夜寒凉,陈丽安的被子都被那人给卷走了,她只得披衣坐起,看着身旁的美人叹气:“为何不呆在荣平公主身边?”
那人反客为主,斜靠在引枕上,青丝绾在一侧,眉眼盈盈,神情滟滟:“她要杀我,我只能跑到你这里来了。”
“那是你的私事,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美人环住陈丽安的肩膀,十指扣上了陈丽安的胳膊,饱满的胸脯挨着陈丽安的后背,菱唇附在她的耳垂旁。
“我听荣平公主说,你在檀家时,有个女相好,小名叫小翠,我也叫小翠,你会想亲我么?”
陈丽安用力推开她,正色道:“我的心里只有小翠,不管他是男是女,就算你同他有几分相类,那也不是他,所以请姑娘自重。”
天边凉月,竹影幽幽。
美人浸在夜的影子里,衣领松垮,露出一对优美的蝴蝶骨。
像极了温翠闻。
陈丽安贪婪地望着她的背影,想要以此慰藉温翠闻带给自己的绵绵心痛。
美人挪动两下,又凑近了陈丽安,浓香漫溢,睫毛轻颤:“我们都是女人,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当你在痴心的夜里做了个多情梦。”
她环住了陈丽安,贴着她的面颊,手顺着她的衣襟朝下作乱。
陈丽安闭上眼睛,不再看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从衣裳下摆里攥住美人的手。
“我已心有所属,姑娘何必强人所难?”
“你们根本没有成为夫妻,为何我不可以?再说小翠也不会知道。”
“我忠于他,不想做昧良心的事情。”
“那你杀了我吧。”
陈丽安睁开眼睛,不可置信道:“姑娘,你同我只有几面之缘,不要把自己的性命当成儿戏。”
陈丽安一摸袖子,那枚温翠闻所赠的,她时时带在身边的薄刃,果真不见踪影了。
美人的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那片薄刃就在她的手上。
她居然无声无息地摸走了自己的东西。
陈丽安不悦道:“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
“你想拿回来么?那就杀了我。死在荣平公主的手上,不如被你杀掉。”
说罢,美人倒真平躺在床上,目似点漆,她眉眼里,是姮娥的神采。
抬起的一只手上,夹着温翠闻的那把薄刃。
陈丽安疲倦地按住额头,她杀过人,但不想杀面前的女人。
可她不想失去温翠闻给她的东西,他赠予自己的一丝一毫,都弥足珍贵。
陈丽安俯下身来,女人闭上眼睛,唇边带着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