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兄弟两人,性格真是各有各的古怪,陈丽安定了定神道:“妾身自然是愿意为王爷分忧。”
刘平章笑道:“其实也不是甚么要命的任务,不过是让你吹吹枕边风,让你夫君在宴席上,说出几个人同我的弟弟走得太近了。”
刘平章与刘平祎是两辆背道而驰的马车,陈丽安心中惴惴,她若是不能及时割裂同其中一辆的牵连,下场的惨烈可想而知。
眼下的窘境是,她虽然同时供两位皇子驱策,却没有一方能够真心实意地容纳她。
陈苓蓉将字条递给陈丽安,上面写了七八个名字,为首的便是王家的几人,王昙映清润温和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陈丽安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大了一圈。
刘平章道:“既然没问题了,阿蓉,你派人送她出去吧。”
于是陈丽安被晕着回到了赵家,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带她进门的丫鬟。
丫鬟扶着她进了家门。
陈丽安住处的月洞门忽然开了,温翠闻立在门口,朝她行礼道:“夫人拖着病躯去哪里了?柳翠等夫人很久了。”
陈丽安让丫鬟回她自己的住处,独自迈下台阶,背对着温翠闻,不让他看清自己的神情,若无其事道:“只是在街上随便逛了逛。”
第46章 共犯
温翠闻在水盆里净了手,侧过身来瞧陈丽安:“你怎么没喝我熬的汤药?”
陈丽安淡淡道:“我忘了。”
温翠闻一笑,将帕子拧干:“回赵家的路倒是没忘。”
陈丽安在大皇子面前提心吊胆,回自己的房里才稍稍松口气,也不欲逞口舌之快,揉着太阳穴怏怏道:“我头好痛。”
温翠闻漠然道:“那就继续去院里吹冷风,兴许会好得快些。”
陈丽安一拍桌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惹你了么?一天天火气这么大。”
温翠闻掀开纱帘:“那真是对不住夫人,小的出去站着罢。”
陈丽安气得头昏脑胀,正要冲出去同他理论,冷不防撞到一人,那人哎呦一声,抬起头来看她。
是方才领着她见陈苓蓉的丫鬟。
那丫鬟揉了揉通红的鼻子:“夫人,老夫人叫你去她屋里。”
赵堪父亲早逝,同母亲相依为命。赵堪初入仕途,就是以孝闻名,如今老母已是古稀之年,他更是将她的话奉为圭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矩。
老夫人不喜热闹,住在一处偏院内,成日里就是吃斋念佛,对家里的事情鲜少过问。
丫鬟陪着陈丽安,绕过蜿蜒曲折的游廊,天色刚刚擦黑,老夫人住处已是灯火通明。她年老体衰,走不动也看不见,但这灯日日都得这样点着。
陈丽安掀开青色的幔布,朝着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见她,颤颤巍巍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陈丽安见状,赶忙上前搀扶,老夫人却不让她触碰,眼里淌出几滴泪来:“我儿娶了你这般的媳妇过门,可真是家门不幸!”
陈丽安不解道:“婆婆,此话何意?”
老夫人叹气道:“你都两日没来看我了。”
陈丽安赔笑道:“婆婆,我这两日是病了,眼下还有些不爽利。”
老夫人打断她:“甚么不爽利?你也是像之前的那个女人一样,欺负我这个老太婆瞧不见!一天到晚地找借口,不来给我省安,我儿这几日早出晚归的,也没法子管你,那就只有我这个老太婆来管了。”
陈丽安面色微沉,不想同这个老妇置气,忍耐道:“婆婆,我下次注意。”
老夫人摆手道:“哎,我儿找的都是别有用心的坏女人,进府没几日,就作天作地地把自己当主子看了。我还没死呢,儿媳就要有儿媳的样子,你来府里,不仅是伺候堪儿的,也是伺候我的。”
陈丽安不觉一笑,笑中带了嘲讽,这老太婆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赵堪不曾对自己说什么,她倒是迫不及待地管教起自己来了。
陈丽安垂眼道:“婆婆,我下次要是害病了,就差人同您说一声,免得您心中牵挂。”
赵夫人怒道:“除非你腿断了,否则都要亲自来我这里问安!你对我这个老太婆出言不逊,理应掌嘴,念你是初犯,这次就饶了你,去佛堂里跪一夜,好生反省罢!”
陈丽安冷下脸,正要开口怒斥,这老虔婆却把拐杖一扔,口吐白沫,嚷嚷道:“赵堪,我的儿,你来看看娘吧,娘要被这个恶媳妇给折磨死了!”
一时间,从屋子的角落里,涌出五六个粗使丫鬟,将陈丽安按住,缚了双手双脚,倒提着陈丽安的鬓发,把她拖进了佛堂里。
陈丽安被几人制住,倒也不叫唤,眼下这种境况,嘴越狠就越吃亏。
那些个丫鬟把她按了跪在蒲团上,随后从外落了锁。
佛堂里阴森幽冷,这老夫人是个作怪的妖妇,拜的也不是什么正神,盖着佛身的红布,在穿堂风中轻轻抖动,好似有什么妖魔鬼怪要从中钻出来了。
陈丽安的小腿肚被捆的贴在了大腿上,只得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尽管她身下有个蒲团垫着,但冬夜寒凉,这铺地的又是青砖,夏日里都冰人肌骨,数九隆冬里这般跪上一晚,怕是以后都不能走路了。
赵堪的发妻身子日渐衰弱,最后因病逝世,估摸着也是这个老太婆作的妖。
她在心里怒骂老虔婆祸害遗万年,倒也无计可施。换作以往,柳翠喜早就想方设法地来寻她了,但她早已成了温翠闻。
陈丽安几个时辰前,才同温翠闻吵过嘴,比起让她脱困,他更愿意折了她的脖子,一了百了。
她早晨忘了喝药,被佛堂里的寒气一逼,堪堪被压住的热毒又蹿起来,烧得她神思恍惚,勉力让自己不瞌睡,最终还是倒在蒲团上,一阵冷一阵热地昏睡过去。
陈丽安四肢发寒,身上滚烫,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取暖,手脚又被捆上,在睡梦中也是硬捱。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样东西砸醒,在蒲团上睁开了眼睛。
四周依然同入睡前一般暗沉,烛光抖动,温翠闻坐在贡桌上,百无聊赖地抛着碟子里的柑橘消遣。
地上滚落了几只干瘪的梨,这就是将陈丽安砸醒的罪魁祸首。
陈丽安耳鸣鼻塞,浑身无力,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当真是涕泗横流。
温翠闻嫌弃地看她:“脏死了——你拿这个擦擦。”
他将佛像上的红布扔到陈丽安跟前,陈丽安双手缚在身后,一副呆若木鸡的姿态。
温翠闻唇角微翘:“他们应该把你吊在房顶上,这样你都睡不成觉,生生冻上一夜,这屋顶漏风。”
陈丽安发出树皮刮擦地面的干涩声音:“你帮我把麻绳解开。”
温翠闻眯了眯眼:“你怎么笃定我是来救你的?兴许我是来杀你的呢?你这些天的担心,不就是这个吗?”
陈丽安看向他身后被揭开红布的佛像,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她病恹恹道:“不管你今夜所为何事,但我先提醒你一件事,我是糊着满脸的鼻涕同你说话的,并且鼻涕就要风干了。”
温翠闻忍无可忍道:“你可真是恶心!”
他说着,大手向她的脖子抓来,陈丽安无处可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静待着他捏断自己的喉骨。
眼前一阵人影晃动,原来是他将自己面上的脏污拭去了。
温翠闻拎着帕子干净的边角,将它悬在蜡烛上烧了。
红烛落泪,映着陈丽安的面庞白中带粉,可怜又可爱,他不禁放柔了声音:“看在你跪着求我的份上,我就帮你擦干净了。”
陈丽安无言地想着,她除了这个姿势,也摆不出来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