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寸进尺道:“你再帮我把这条麻绳解开罢。”
温翠闻一笑道:“你告诉我,今早出门的几个时辰里,你做了何事,我就帮你把绳子解开。”
陈丽安胡诌道:“房里过节的零嘴儿被吃空了,丫鬟同我一道采买去了。”
温翠闻闻言嗤笑,以手为刃,三下两下就把她身上的绳子切成了几段。
“小骗子。”
他从贡桌上跃下,双手撑在陈丽安的身侧。
陈丽安骤得自由,四肢使不上劲,头靠在贡桌上,臀部贴着蒲团,正在活动筋骨,冷不防对上男人深沉幽静的双眸,有一瞬间的哑口无言。
温翠闻的神情傲然又淡漠,有一种冰雪之美,陈丽安淌着冷汗凝视着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时下是天寒地冻的腊月,她无福消受这种美丽。
温翠闻很满意这种效果,唯有在两人鼻息相接的距离,陈丽安才愿意正眼看他。
“你那堂姐是有勾魂术么?你怎么老被她牵着鼻子跑?”
陈丽安呼出一口白气:“你都探查清楚了。”
“这么明显,我一看便知。”温翠闻从佛像的背面,把一个人踹到陈丽安的身边。
这人的嘴里塞了块抹布,被捆成了一个球,陈丽安依着她的脸型辨了出来,她是陈苓蓉手下的丫鬟。
“她品味真差,净挑同她脾性相似的人打下手,当真把自己当智多星看了。”
丫鬟身上穿着单薄的亵衣,在深夜的寒气中打着寒战。
“平柔,”温翠闻温温柔柔地唤她:“你把不想做的事情告诉我,我来替你解决,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陈丽安笑起来:“靠别人,永远都选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永远都要压抑自己的本性。你不是小翠,我也不是那时的陈丽安,你不能一直把我当只狗,套上链子,放在身边养着。”
温翠闻慨叹道:“看来不仅仅养虎才能为患,你想要什么?”
陈丽安抿嘴道:“无可奉告。”
她身上很烫,脑袋也一阵阵地发痛,但她周身被冻僵的血液都活泛奔流起来,这种兴奋,是对自己能够抉择道路的自得。
陈丽安说完就想闪身,可温翠闻比她更快,五指扣上了她的手腕,捏得那处泛了红。他同鲜卑人的那一仗,终归还是给他带来了变化,指腹的死皮又变厚了,嵌进她肉里,泛出尖锐的疼痛。
“既然夫人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温翠闻朝她彬彬有礼地点头,“那看来只有我们成为共犯,才能彼此交心了。”
匕首自他的袖中滑下,他将它收拢在手心,紧贴着陈丽安的手腕,他在她耳畔低声道:“许久之前教你的杀人法子,对你来说已经不适用了,我再教你一招。”
第47章 恶鬼
陈丽安受不住他诡异森冷的对待,用力甩手,想要把手从温翠闻的钳制中脱开,反被男人一把扯进怀中。
他将那枚匕首塞进陈丽安的手心,再同她十指相扣。
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像一对相濡以沫的游鱼。
温翠闻的唇擦过陈丽安的耳垂,让她的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这个贱人一直在赵母面前挑拨离间,若你迟迟未完成陈苓蓉的交待,不用你那个满腹坏水的堂姐亲自动手,她就能唆使赵母将你虐待至死。”
陈丽安偏头,同温翠闻的额头碰在一起:“不告诉我你的目的,反倒盘问起我来了,温小公子还是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温翠闻的另一只胳膊环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桎梏住,她只得倚着他坚实的胸膛才能保持平衡。
“我听了你在北域战场上的奇闻,你这位悍将能拉开千斤重的大弓,你能轻松地扼死我。”
陈丽安温顺地靠在温翠闻的胸口,甚至还蹭了蹭,“小翠,你会不会有那么一刻,是想要杀死我的?”
温翠闻吹了吹陈丽安后颈的碎发,注视着她莹润的肌肤,锉了锉牙,粗声粗气道:“也就是在这之前,想想而已,现在连这个念头也没有了。”
陈丽安任由他挑动自己,淡淡道:“缘由是?”
温翠闻挑眉道:“我是自阎罗殿里走了一遭,死而复生的恶鬼,我想杀谁都合情合理。”
高热让陈丽安的身体愈发滚烫,每一缕从门缝里溜进来的寒风,都能引发她小幅度地战栗。
“你在发抖。”温翠闻悠然道,“我可舍不得你死,所以只能在心里想想,我也不容许旁人杀你。”
被缚成一团的丫鬟,此时就在两人的咫尺之处,温翠闻瞧着丫鬟绝望的眼神,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他的眼神阴冷诡谲,连面前慈眉善目的观音,也因着他的注视,从而带了上森森的煞气。
在这个炼狱里,只有鬼,没有神。
陈丽安背对着温翠闻,摸不清他在自己身后的动作,望着丫鬟睚眦欲裂的神情,不解地歪头道:“害人者人恒害之,你会有今日,也是咎由自取。”
丫鬟拼命地挣动,流泪,在地上翻滚,她也许能心平气和地走向死亡,可她遇到了温翠闻。
她在进阴曹地府的前一刻,感到了来自神魂上的战栗,原来这个世上,真有宛若妖鬼一般的男人。
温翠闻带着陈丽安俯身,依旧同她十指紧扣,匕首的寒芒一闪而过,冷锋割破丫鬟的脖子,立刻喷射出大股的鲜血。
陈丽安被血溅了满脸,她在唇齿间品到了腥甜的味道。
她没有当即吐出血水,而是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丫鬟的双眸,直到它变为蒙蒙的灰色。
“温翠闻,你是艳鬼吧。”陈丽安晃了两下手。
人都魂归地府了,他还握着自己的手不放,指甲缝里沾到的鲜血渐渐变凉,成了两人共同镌刻的印记。
温翠闻如玉的面庞上也沾了血,同他嫣红的嘴唇一样鲜艳,他心满意足地笑了:“若是这样,你就是伥鬼,你和我一起杀了人,我们要一同坠入深渊了。”
他放开陈丽安的手,沾血的匕首落到地上,这一声让佛堂显得更加空寂,摇曳的烛火将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搓扁拉长,最终融成了一团。
陈丽安看着自尸体身下蔓延的鲜血,填满了砖缝的空隙,她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歪斜下来,温翠闻赶忙将她拦腰抱起,褪下自己的外衫罩在她身上。
外衫上是绵延的血渍,陈丽安嗅了嗅,嫌弃道:“臭死了。”
温翠闻扯了扯嘴角:“我是泡在血水里的,打断你腿的周婆子是我杀的,李瑞文是我杀的,檀家二少爷是我杀的……哦,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我动完手就忘记了他们的名字。”
陈丽安烧得口干舌燥,望着他翕动的红唇,想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狠狠地咬出血来解渴。
温翠闻没错过她眼里的张狂,嘴唇微张,正要开口,陈丽安就已经仰高头,撞在了他的唇上。
她所给予他的,并不是如往常一样,绵密温柔的亲昵,而是混杂着愤恨的纠缠。
她本可以在檀宅中做一只缩手缩脚的绵羊,只须安分守己地蛰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就能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生。
温翠闻勾出了她天性里的不屈服,为着这份在乱世中不合时宜的骨气,她不得不成为一个亡命之徒。
她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都是面前的男人引诱的。
他改变了她,她对他心生提防,她爱他,她又恨他。
陈丽安的力道极大,温翠闻也头晕目眩了一瞬,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把她压在了贡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