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拢着前襟,霍然转身道:“我得再回得月楼,看金姨娘如何了。”
温翠闻按住她的肩膀:“没必要再去,她要不被人救走了,要不就是被火烧死了,我觉得第二种情形最有可能。”
陈丽安回想起金姨娘装疯卖傻,捡掉在地上的饭菜吃的模样,心中难免恻然,叹息道:“她只是想活着,为什么会这么难?”
温翠闻知她是有感而发,并不回答,嘴唇碰上她后背的汗珠。
他不会去问陈丽安在同郗公子死斗时,心中是否会有畏惧,这是对她的侮辱,他说不出口。
她从来没有在逼命的时刻哭过,只要有其他的法子,哭只会分散心神,让她痛失时机。
陈丽安没有泪水,她满腔的痛意和恨意,融化在颗颗汗水中,淌过那道可怖的疤痕。
温翠闻吻着那些泛着柔晕的汗珠,像是碰到了她内心的一角,他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的痛楚,一如她昔时对自己的那般。
“擦就好好擦,”陈丽安被满室的血腥味熏得直皱眉头,“在我身上乱亲什么?”
温翠闻理直气壮道:“你痛啊,等这阵痛劲过去,我再继续。”
陈丽安兀然道:“殿下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你跟着我,不单单是因为关心我罢?”
“你受伤了,”温翠闻又拿起帕子,在她淌汗的地方抹了两下,迟迟不碰渗血的伤口,“这个时候,就别同我斗气了吧?”
陈丽安道:“长痛不如短痛,那就干脆快刀斩乱麻,擦完上药了事。”
“我心疼啊。”温翠闻开始舔她的耳垂,“你后背都缩起来了。”
陈丽安不领他的情:“心疼就不要看,下回别再跟着我。”
“我就说你是坏女人。”
温翠闻擦拭干净她后背的血迹,拿了装药粉的瓷瓶,拔开了软木塞子。
“嘶——”
陈丽安闷哼一声。
她是痛的。
温翠闻这厮没有洒药粉,而是重重地咬上了她的后颈,像是只捕获了猎物的猛兽。
“放开。”陈丽安用胳膊肘碰他。
温翠闻叼住她的后颈,任凭她捶打自己,却始终不松口。
直至他把药粉抹匀了,这才放开陈丽安。
陈丽安摸了他咬的那处,倒是没有出血,她又揉了两下:“留痕了吧?”
温翠闻望着她:“再舔两下就消掉了。”
陈丽安对着跃跃欲试的温翠闻翻了个白眼,从盆里捞出帕子,自顾自地擦了后颈,随后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温翠闻满意地看着她后颈的齿痕,贴近她耳畔,挑衅道:“我还想问你呢,方才在屋顶上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陈丽安眯起眼睛,故伎重施,猛然攥住他的手腕:“妇道人家,要矜持,怎么能说出来。”
说罢,她一把将温翠闻压倒在床上,骑在了他的身上。
温翠闻下意识地环着陈丽安的腰,她后背的伤口才上完药,若是崩裂,那便是前功尽弃。
“你动作轻点。”他说着,趁机在陈丽安腰上摩挲了几下,“你瘦了许多,我能摸到骨头了。”
陈丽安当他是软垫,但用的不趁手。温翠闻浑身上下,除了骨头就是肌肉,硌得她难受。
她戳了几下他的腹肌,随后脸朝下,靠在他的肩头,懒懒道:“想摸就摸,别说冠冕堂皇的话。”
温翠闻手向下移,捏了把陈丽安的臀部:“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在檀家的时候,还不是寻着各种由头碰我。”
陈丽安道:“我摸的是柳翠喜,女孩子之间,搂搂抱抱也不是奇事。”
“是么?”温翠闻被她压着,气势倒是挺足,“你还对谁这样做?谁又对你这样做?”
“你管不着。”陈丽安说罢,小兽似的在他的脖颈肩膀周围嗅了一圈,“你身上那股松木的香味哪里去了?”
“我又没有体香,是香薰的味道。”
温翠闻在陈丽安的身上来回抚摸。
眼看着他要起身,陈丽安怕他反客为主——她很享受主动占有温翠闻的感觉,急忙道:“我伤口要裂了。”
温翠闻便不动了,在她身下睨着她:“小骗子,我揍人可不分男女。”
陈丽安道:“怎么揍?捅我吗?”
温翠闻的呼吸陡然变重。
陈丽安火上浇油地温翠闻的身上捏了把:“用什么捅?”
温翠闻克制地闭上眼睛,权当自己五感皆失:“你别闹了,到时候真弄痛你,又要哼哼唧唧。”
“至于么?”陈丽安扯他衣服,“你忍得很辛苦罢。”
温翠闻道:“我是嫁过人,但没娶过人,等我娶了你再说。”
陈丽安听他此言,登时肩头一颤,傻乎乎地咧嘴笑开了,浑身轻飘飘的,把心中的提防暂时性地踢到一边。
她明知故问道:“你想娶我呀?”
温翠闻耳尖泛红,拽住她的衣襟,吻上了她的唇。
他时常把人话和鬼话混在一道说,陈丽安揉着他的耳朵,打消了最后一分对他话语真假的怀疑,整个人软成了一团棉花,瘫在温翠闻的身上。
她在温翠闻炽热的吻里,触碰到了他的那份坚定,她要化在男人滚烫的情绪里了。
温翠闻未想到陈丽安会这般投桃报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陈丽安比他镇定,含笑道:“我真的好高兴,我要赏你。”
温翠闻是火,她就是水,她负责浇熄他的火,她的手缠绕着他,身体力行地领会了他的这份热情。
许久之后,陈丽安翻身下床,在泛着血色,已然冷却的水盆里洗手。
她手上沾染着他的滚烫,被凉水一激,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温翠闻躺在床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自在道:“我给你接盆热水,好好洗手。”
他们的院落里有柴房,烧水也不费劲。
陈丽安嗤地笑了声:“听说这事也费精力,你也应该倦了。”
温翠闻被口水呛了下:“我没那么娇弱。”
明明他是享受的一方,为何总有种让陈丽安得逞的错觉。
得月楼走水,郗家的小公子带着护卫进楼以后,再也没有出来,此事在建康引起了轩然大波。
世家的老狐狸们都是搞阴谋的好手,不用言语,便已明了,郗公子是被人给毁尸灭迹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物证,一切都是推论。那间厢房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发掘不出来。
即便郗小公子是凶多吉少,明面上也只能把他当作失踪论处。
除去悲痛欲绝的郗老夫人,郗家的一儿一女的反应让人觉得玩味,不约而同地坦然接受了血亲的消失。
赵堪前些日子才靠着陈丽安攀上了郗家,郗公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他惊骇之余,又跑到陈丽安的院中来,晓之以情地让陈丽安往郗家走一遭。
他不想触郗家的霉头,又不愿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靠山,又缩在陈丽安的身后,拿她当挡箭牌用。
陈丽安的确要见郗玉容,以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去郗府,是正中她的下怀。
她对赵堪的所作所为甚是不齿,便在对他一番明里暗里的奚落后,拿着赵堪备好的薄礼,敲开了郗家的大门。
陈丽安没费多大周折,就见到了郗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