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韶华的目光从怔然到愠怒,也不过短短几秒。
她此生最恨,就是有人违逆她的意愿,挑战她的权威,最大执念,就是看到一个男人这样坚定地维护一个女人。
二者兼备,哪怕对面站的是亲生女儿,她也依然难有什么好脸色:“你挑的男人,果然和你一样,都是个犟种!”
有些人是无法理性沟通的。
温汐本也没想理论,待上这么一会儿依然已有些窒息。
知道再说下去必然又是一场大战,便只拧眉回归正题:“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姚玉龙死了。”
“……”
说来有些可笑,当年季衍车祸身故,温韶华跟疯了一样,除了强压着她扛起家里的一切外,更耳提面命要她去杀了姚玉龙,否则就不配为季衍的妹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可这会儿,听到如此大快人心的消息,她竟然并不觉得有多么痛快。
反倒因为原以为的罪魁祸首已经伏法,可心里的痛苦却仍然没有化解,一切仍然没有回到当初,而又被迫想起了,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死……死了??”她身体震动一下,又被激得更加疯魔似的,拼了命地想为如今的结果,去找一个新的理由:“到现在才死,那还是你没用,你哥没用!!”
“他一个大男人,那么优柔寡断!当初就才多大点事,但凡他稍微狠一点,早点报警把人给抓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哪里就至于落得现在这步田地?说到底,事情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他自己造成的,都是他活该啊……”
温汐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身体,不知是否还清醒的神志,终于忍无可忍地呵止:“那你把自己藏在这里,一步也不敢迈出去,是因为做人很成功吗?!”
“……”
温韶华像被一击直中要害,却丝毫无力反抗,只得瞠目欲裂地瞪着她,唇瓣剧烈翕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逃避似的脱离原来的生活圈,执意把自己藏进这里,就是因为不敢面对过去的人和事,不敢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后果和有可能遭受的指指点点。
这一切,她可以自欺欺人,温汐也可以不点破,可前提是,她要知道适可而止。
现在的养老院,各方面条件都在逐渐完善,每年交上一笔不菲的费用,可享受的生活与服务还是很多样的。
最主要的是,这里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她曾做过什么,更不会以此来指摘她。可相应的,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的地方,连自己都否认的人生,给她带来的只有无穷的孤独。
见人转身要走,温韶华终于崩溃大喊:“温汐——”
温汐脚步稍顿,听到身后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恨我吗?”
她没有回头,只在原地停留片刻,而后没什么情绪,极端平静地说:“说真的,谈不上。”
恨也需得有情感基础。
就像她爱极了季成林,才会生出这样扭曲的恨。
而自己,绝不会因为她,变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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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两个行程,都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养老院出来也不过正午,倒是温汐平复的时间要更久一些。
谈不上难过,但心情着实有些糟糕。
江声只安静陪着,顺便带她解决完午饭,又转了一圈换换心情后,才问:“下午是去陵园么?”
“……嗯?”温汐愣了愣。
他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妈妈看过了,不去看一下哥哥?”
姚玉龙死了,这件事本身不值一提,但就像一件事,总归要划上句号才算了解一样,她既然会想到去告知温韶华,就更不会漏掉季衍。
没有直接过去,无非是不想让哥哥看到她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嗯。”她敛眸,低低地应,又报了陵园的地址后,就静默地由着他载着自己过去。
……
深冬时节,又有极端天气加持,让陵园看起来更加萧索,放眼望去,就只有冬风里窸窣的草木和一派沉寂的碑铭。
季衍和姚雨薇的墓碑比邻挨着。
并未合葬,也未分隔太远。
温汐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曾问过季衍的意愿,不知道如果真有来生,他还愿不愿意再娶姚雨薇为妻。
所以只能折中选了现在的位置。
她安静地站着许久,才淡淡开口:“哥哥,姚玉龙死了。”
她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是怎样的心情,只约摸知道以他温和善良的性子,应该也不会有多高兴。
所以这一句之后,便也没有过多赘述。
她看着碑前已远去多时,都快在记忆里模糊的清隽脸孔,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对他不怎么了解。
一直习惯于他的关心与保护,却从未怎么关心过他。
自小温韶华待她严苛,他不断从中周旋,知道她性子闷,怕她憋坏就总同她聊天,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他说,哥哥都一定会帮她解决。
从小到大她话都不多,却对他无话不谈,有时瞒天过海做了什么“坏事”,还会洋洋自得地主动告诉他,他也从来都不吝夸奖。
他最不喜欢她有事瞒着他,她也几乎事无巨细的同他坦白过所以心迹,却唯独,瞒了他最大的一件事。
“哥哥,这是江声。”她扯了一下边上的人,声音有点低,像做错了什么事,终于决定认真坦白:“我跟你说过的,就是那个帮我画一半、就不肯继续画了的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