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坐到摇椅上,凝神翻了翻那书,上面有许多她的笔记,速记的连笔字,依旧能看出娟秀的痕迹。
扉页落款:临床三班陈西瑞
傅宴钦闭着眼,身体微微后仰,陷入了不算深度的睡眠。
一觉迷糊到天亮,忽听见外面门锁响。
他瞬时清醒,心跳加速,某个念头呼之欲出。
脚步快过大脑,甚至没有一秒钟的思索,人已经走了出去。
待看清来人,燃起的情绪瞬间冷却。
周姨没料到这房子里会有人,刚才看见换下的皮鞋,心里还纳闷这双鞋是不是自己忘记收进鞋柜里了,这会儿冷不丁被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
“傅先生,你…你怎么在这儿啊。”话脱口,方觉不妥,她忙解释,“我有个东西落在这儿了,回来拿。”
傅宴钦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地嗯了声。
周姨取出陈西瑞送她的爱马仕菜篮子,这包她本不想要,前两天在微信上跟西瑞聊天,那姑娘说她没套防尘袋,如果干晾着,这包多半是毁了,提醒她别忘了取。
周姨将包谨慎地拿在手上,说:“西瑞送的,她让我拎着去买菜,我是觉得太贵重了,傅先生,要不您拿回去吧。”
傅宴钦往那包上瞥一眼,淡淡道:“她既然送你了,就留着吧。”
“西瑞回老家了,我前天收到了她从江州寄来的海鲜。”周姨转而问,“傅先生,你要吃点什么?”
“不用。”傅宴钦看了看腕表,“我一会儿就去公司了,路上随便买点。”
“那行,我就先走了。”
周姨准备走,傅宴钦突然喊住她,下颌线紧绷,语气却松弛:“她那寄货地址是哪里?”
“好像是哪个菜鸟驿站,回头我拍给你看看。”
“麻烦了。”
周姨换鞋离开,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唏嘘叹了口气,终究未置一词。
两月后,傅宴钦去总部开会,在电梯里碰到了傅廷州。
两人面对梯门而站,气场皆冷硬,倒是傅廷州幸灾乐祸,先开了口:“爸爸都打算放弃东南亚市场了,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去踢这块硬钢板。”
傅宴钦说:“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到底是香饽饽还是烫手山芋。”
电梯门打开,傅宴钦先他一步走出去,傅廷州冷笑了声,继续道:“都坐到现在这位置了,为了个女人,重新换跑道,佩服。”
两人目光对上,争锋相对,刀刀淬骨,傅廷州说:“你知不知道董事会本来已经决定从泰国撤了?这当口你还敢立下军令状,你是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啊。”
傅宴钦:“那块市场真要在我手上被盘活了,也算功绩,盘不活大不了就去江州倒腾海鲜,当个小老板,日子总有办法过得有滋有味。”
傅廷州啧啧称赞:“你这心态……一般人还真学不来。”拍了拍他肩膀,“大哥祝你成功。”
走了几步,傅廷州停下来,转过身,嘴角噙笑,不阴不阳地说:“我们傅家还是头一次出情种,那女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陈对吧?她比你那个当情妇的妈命好,起码能名正言顺了。”
傅宴钦面无表情,手紧紧攥成拳头。
临去曼谷前两天,傅宴钦飞去了江州。
一家街角咖啡馆内,陈西瑞笔直地坐在一男的对面,笑容客套,举止得体,看样子是来相亲的。
对面的相亲男,棕色夹克,黑色休闲裤,二八侧背,抹了发油。
陈西瑞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很喜欢在网上聊,所以就冒昧把你约出来了。”
“英雄所见略同,我这人也不喜欢隔着屏幕,陈小姐,你看看喝点什么?”说完,相亲男扬起手,“服务员,点单。”
陈西瑞紧张吞咽唾沫,这人除了头发油了点儿,暂时看着还行,如果成了,以后可得督促他勤洗头。
服务员递上饮品单,相亲男绅士地朝她一指,“让这位女士先点。”
陈西瑞一目三行,腼腆道:“我要一杯冰美式,中杯就行了。”
“OK.”相亲男说,“需要加糖吗?”
“不用,我的生活已经够甜了。”
傅宴钦端起杯子浅抿一口黑咖啡,没什么情绪地向后看了一眼。
相亲男说:“跟她一样,我也要一杯iced Americano,中杯。”
陈西瑞嘿嘿笑了笑:“你英文说得真好,像英格兰的大绅士。”
“介绍人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我是英本美硕。”
“那你很厉害啊,我本科和硕士都是本土的。”
相亲男露出个深表赞同的微笑:“过誉了。”
“咱们先自我介绍下吧,我呢,在省农行上班,是对公的客户经理,年薪大概50万,当然了,这个跟业绩挂钩,有少有多。”
陈西瑞依葫芦画瓢:“我在江大附三院的呼吸科上班,年薪大概是你的一半,我们的工资和奖金跟职称挂钩。”
“明白,医生都是越老越吃香。”相亲男话锋一转,“不过,如果咱俩最后成了,我希望你能回归家庭,你这个学历我非常满意,985本硕,智商肯定能达到中上水平,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就都归你了,我负责赚钱养家。还有啊,有个比较…比较私密的问题,想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