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她瞪了黎明律一眼,跟着陈抑休往回走。
“我来吧一休哥。”她接过行李把手。
“没事,交给我可以的。”他十分坚决的推开,然后拉起行李箱就往前走。
“咔哒。”
轮子走出去一小步,他退回来一大步。
“……”
陈抑休抬头,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头,“还挺,还挺重的哈。”
“我就说我来吧,”赵迟来忍笑,“本来就很重,这里还是石头路,走两步就容易卡进去,一般人根本拉不动。”
“我和你一起。”陈抑休也没有松手,抓住另一边和她一同往前走。
黎明律收回视线,埋头继续向前。
小午也从他肩膀上回头,扫过他的脸时顿了顿,疑惑开口:“黎表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黎明律忽然转头,“你叫我什么?”
“表哥啊。”
“?”
“不是你说的吗?你是我表哥啊?”
“……”
小午琢磨着他的脸色,觉得他应该不太喜欢自己这么叫,但又看他闭着嘴什么也不说,最后还是当他默认没意见:“黎表哥,你为什么不开心?”
黎明律也没有纠正:“我没有不开心。”
“可是你都没有笑。”一个认真问。
“我生来就不爱笑。”一个认真答。
“怎么会?你以前就很爱笑啊,每次见到我姐姐都会笑。”
黎明律脚下一顿,终于露出两分头痛:“这种话以后不能随便说,明白吗?”
小午摇摇头:“不明白。”
黎明律放弃了:“你长大就会明白了,但长大之前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能做到吗小男子汉?”
小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郑重点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黎明律被他煞有其事的表情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
天色将暗时,一行人终于进入靠海的小院,都气喘吁吁。
一个穿着碎花背心的爆炸头阿婆端着洗锅水从右侧的厨房出来,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
“慢慢?”
赵迟来闻声,放下行李一个飞奔冲过来,脸上的欣喜怎么也藏不住:“阿嬷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严英下意识看向她身后——
两个后生仔,两个和慢慢同龄的后生仔。
想到什么,她脸上突然涌上一阵不可置信。
第20章 1997年夏《难念的经》
20
“你是说,他俩是黎明律和陈抑休,是你骗回来给我收甘蔗的?”
院子里。
大家坐在小马扎上面面相觑,阿嬷的眼神还带着怀疑。
赵迟来扯了扯她的衣摆,小声嘀咕:“他俩还不知道呢阿嬷,明天再说也不迟嘛。”
“谢谢,现在知道了。”黎明律微笑。
“知道又怎样?你跑啊,我早就让阿嬷放出话,没有我们陪着,你们根本走不出渔田村!”赵迟来破罐子破摔,“你有本事下海游回去!是吧阿嬷?”说完给阿嬷使劲眨眼。
阿嬷没接她话茬:“也没说来这么多人啊。”她自顾吃饭。
她不配合,赵迟来有点心虚,也埋头吃饭。陈抑休和黎明律同时开口:“阿嬷……”对视一眼,陈抑休让黎明律先说。
“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您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去抓抓不到就去买,有什么活儿我们也都能做。”
“你们是客,好容易来一趟哪儿能让你们干活?”阿嬷连连摆手,“想吃什么告诉阿嬷,阿嬷明天到早市去买。”
“我去吧,我可以。”陈抑休举手。
“阿嬷,来之前我们就听赵叔说了,知道不是来度假的,有什么事尽管叫我们。”黎明律坚持。
“那不行,不行不行,那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阿嬷,我们有得是力气……”
赵迟来从碗里抬头,闭嘴旁观了一会儿桌上的推拉,悄悄和小午打眼色。小午没看懂,以为她想要自己面前的蛏子,挑了一个大的递给她。
“……”
按照计划。
他们两个理所当然作为劳动力留了下来。
吃完饭,两个劳工同时起身收碗,争抢一番,被阿嬷一句“要不一人一半”一起送走。
等人去了厨房,赵迟来忍不住给阿嬷竖了个大拇指。
“你少来,”阿嬷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午,低声质问,“你是怎么把他俩骗过来的?”
“什么叫骗啊?一休哥是一问就答应了,黎明律还是他自己说的呢。”
“哦哟,看来你说的话挺管用。”
“阿嬷的面子更管用!”
“那我可不敢当。”
“阿嬷不信明天自己试试……买菜做饭,扫地砍甘蔗……龙眼就不用摘了我自己来……要是还不够就让他们去村口挑大粪……”
赵迟来凑近她耳边给她出主意,家里的家务田里的农务甚至其他杂事一个不放过,安排得明明白白。阿嬷只是笑,听她说得过分也会伸手来打她。
虽然有刻意压制密谋的声音,但祖孙俩不怀好意的笑声还是会时不时传到厨房。
陈抑休从窗外收回视线,手里的碗差点摔出去,黎明律接过顺手洗了,对他努了努嘴:“灶台交给我,你把地扫一下。”
陈抑休摇了摇头:“你去吧,我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黎明律疑惑:“为什么?”
陈抑休示意他看外面:“你不觉得看她们说话挺好玩的吗?”
黎明律停下手,落在他脸上的眼神多了两分打量。
陈抑休任由他看着,手上的动作不停,问:“怎么了?”他双眼清澈,除了笑意什么也没有,似乎真只是觉得好玩。
“没什么,那灶台归你。”片刻他收回视线,转身挪开了。
阿嬷拍了拍赵迟来的手,让她收敛一点。
“小午睡着了,看来今天累得不轻。”她摸着小午的脑门亲了亲,起身回屋,“我给他放回床上去……”说到一半她突然回头,“对了,他们两个怎么睡啊?”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正屋中间是明堂,也是阿嬷平时用来看病的诊所,摆满了药柜和杂物,最多只有两把凉椅,根本睡不了人。
要是只有小午一个,阿嬷带着睡就是了,但剩下一张床总不能挤他们三个人吧?
“让他们打地铺。”赵迟来很快想出办法。
“在哪儿打?”她俩屋里肯定不行,堂屋也没地方,那就只剩……
眼看赵迟来的视线滑到对面的杂物房里去,阿嬷立刻打断:“不行,那里头又阴又湿,睡不了人。”
赵迟来也觉得不合适,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打地铺。
阿嬷想了想:“要不让他们带小午一起睡你屋吧?你和我睡。”
赵迟来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再一想确
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好吧。”
对于这个安排,陈抑休和黎明律也没什么意见,只在赵迟来抱着衣服经过时多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你们要是敢弄坏我的东西,就死定了!”
陈抑休立刻抬起手,含笑摇头,还不忘用手肘戳了戳黎明律。黎明律收回视线:“我又不是你。”
赵迟来本来对自己不太礼貌的态度还有点懊悔,一看他又是这副欠扁的样子立刻忘到九霄云外。“你最好不是!”
回到渔田村的第一晚,赵迟来睡得很好,一夜无梦,连潜意识的作息表都忘了,一直睡到中午才转醒。
她擦着眼屎从屋里出来,叫了声“阿嬷”。
“醒了?正好准备吃饭。”回应是从厨房里传来的。
院子里有两个人影,都戴着草帽。
一个在杀鱼,一个在处理甘蔗,从脚边堆的量来看应该干了不止一会儿。
她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黎明律?一休哥?”
“早啊。”陈抑休抬肘擦了把脸上的汗,把一条处理好的小黄鱼丢进盆里。
黎明律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是满头汗,根本没力气说话。
“哈哈……”
赵迟来难免有点尴尬,“你们起好早哦,怎么都没叫我?”
“叫了的,我叫了姐姐三次,”小午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他在屋里看电视,“阿嬷说让你好好睡,我就没叫了。”
“感谢阿嬷,”她一个箭步跑去厨房,“阿嬷我来帮你!”没一会儿端了个空盆出来,去对面的杂物房。
“严阿婆!在家吗严阿婆?我来拿药……”一个阿叔快步跑进来。
“在的!”阿嬷探头。
看清院里的情况阿叔哟了一声:“你俩大孙子回来了?”
“啊?”阿嬷顿了顿没有否认,反而哈哈大笑,“是啊是啊,我俩大孙子,个顶个的力手力脚!”
“看着以后就有出息,还是您老有福气啊!”阿叔夸了两句,跟着进屋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