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湿又犯了?”
“这次不是,吃坏了肚子。”
“哎哟,肠胃药正好没有了……”
要拿的药正好缺货,他改拿了两盒膏药回去,经过院子,又朝陈抑休和黎明律一顿夸。
“真懂事啊,以后做大生意有大出息挣钱给你们阿嬷花啊!”
“会的阿叔。”
“阿叔慢走。”
两人挨个打招呼,回头对视一眼,继续手上的事。
那阿叔挥了挥手,出去没走多远又回了两次头,眼神有点狐疑:“我怎么记得有一个是姿娘仔啊?”
姿娘仔赵迟来端着半碗老菜脯出来,隐约觉得院里两个人的手速比她进去的时候快了不少,多看了两眼。“阿嬷,我好像听见有人过来了?”
阿嬷切着肉:“你村东头的阿廖叔啊,就是种橘子那个,来拿药。”
“哦我记得!他家橘子可好吃了,现在还种吗?”她立刻想起来。
“不种了,去年承包给了别人……你就拿这么一点?蒸肉要多放点这个才好吃啊!”阿嬷抽空扫了眼碗,立刻又把她打回去。
如阿嬷所说,老菜脯蒸肉就是要菜多才好吃,阿嬷还匀了一些做菜脯蛋,咸香满口,是赵迟来馋了很久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黎明律最爱的海胆炒饭,小午最爱的卷煎,一休哥……一休哥没有最爱吃的,他什么都吃,是长辈们嘴里平时最好养活的那一类。
吃过午饭赵迟来勤快了一回,自告奋勇去洗碗。
阿嬷带小午去午睡,临走给陈抑休和黎明律放了假。“这些就到这儿,来了还没出去看过吧?让慢慢带你们四处走走。”
赵迟来也没真敢把两人往死里用,一口答应。
海边的日头毒辣得很,不会因为水多就更好过。
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戴上帽子又扯了阿嬷的头巾裹在外面,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哎你们要不要?”
陈抑休摇摇头,黎明律也觉得她太夸张:“你这样就算去抢银行也没人抓得到你吧。”
“不要就算了。”
她哼哼两声,提上水桶颇有点幸灾乐祸从两人跟前路过。
“拿桶做什么?”陈抑休疑惑。
“带你们赶海啊。”阿嬷说四处走走,赶海怎么不算一种四处走走呢?
赵迟来的本意是让他们抓紧一切时间干活,但没想到两人居然同时精神一振。
“好啊!我很早就想赶海来着!”陈抑休有样学样,也去找了个桶带上。
黎明律则转头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脱鞋:“等我1分钟!”
“……”
不到一分钟黎明律就出来,他换了身灰色的polo衫和卷到膝盖的老头裤,一看就是他阿公的,脚上没有穿鞋。
“可以啊,有备而来?一休哥呢?”
陈抑休扯了扯衣领:“我不用。”
她看了眼他洗得发白的包浆领口,点点头:“你确实不用,走吧。”
赵迟来从小没少在渔田村乱跑,对这个时间段的涨落潮时间清楚得很。
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是最近最适合赶海的时间段。滩涂上水位很浅,泥沙和浅水沟里到处都是生猛海鲜,运气好的话,不用俩小时就能捡满满一桶回来。
知道这个道理的显然不止她一个,他们到的时候滩涂上已经有了很多人,附近的海域都有翻找过的痕迹。他们挑挑拣拣了四五百米,只收获两只花蟹,三只海星,一个海胆和浅浅一兜小花蛤。
“阿律!你看你看,又有一个!”
“我这里也是,应该是个什么螺。”
后面时不时传来一惊一乍的声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有意去更远的地方,但忍住没说,耐着性子陪他们往东边的野滩走。
到太阳西斜的时候,桶里总算满了一半。
赵迟来撑着酸痛的腰背站起来,前头两个居然还和出来的时候一样有精神。她摇头,看了眼天色,打算叫他们回来:“哎……”
掠过后面的山林,一片耀眼的黄色从眼角余光里闪过,她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迟来你有叫我们吗?”陈抑休隐约听见。
赵迟来收回视线,笑着三两步追上来:“你们渴不渴?”
陈抑休停顿片刻,点头。
黎明律则眯了眯眼,有点警惕:“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只不过是想让你们陪我摘点橘子,能有什么坏主意?”她眨了眨故作无辜的眼睛,一脸期待看着他俩。
黎明律想到什么回头,朝不远处那片色泽亮丽的青黄橘林看了一眼,拽起陈抑休转头就跑。
“哈哈晚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赵迟来一个擒拿手就给两人抓回来,一直往橘林的方向拖过去。
第21章 1997年夏《难念的经》
21
又一个黄澄澄的橘子落入桶里。
眼看快要装不下,陈抑休扯了扯赵迟来的裤脚:“已经够了,快要装不下了。”
“还要一个还要一个,这个……太大了!”赵迟来站在树杈上,伸手极力往前够。
篱笆外的黎明律望着周围,催促:“赵迟来你还有多久?再不走有人过来了。”
“咔嚓。”
赵迟来如愿摘到自己想要的,“马上!”
“你小声点。”
“知道了知道了,就会催催催。”
嘴上不情不愿,人已经跳下来。
“慢点。”
等她稳稳落地,陈抑休先把桶递出去。
篱笆扎得很紧实,几人为了方便善后,缝隙开得很小,只堪堪能过一个人,桶递得很吃力。
“等会儿阿嬷要是问起来,咱们怎么说?”陈抑休回头。
“还能怎么说,送的呗,这家阿叔我认识。”她还在寻找漏网之鱼。
“既然认识,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要点?”黎明律不理解。
“你没听阿嬷说租给别人了,万一
人不好说话岂不是很丢脸?”
“那现在这样就很光彩吗?”他嘴上这么说,手还是老实递给陈抑休帮他出来。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胆子大你去说!”赵迟来紧随其后。
陈抑休将将站稳,耳听有脚步声从林子里响起,瞬间紧张:“迟来你快点,有人来了。”
“啊?”赵迟来顾不上兜里的橘子,伸腿就往外跨,不料帽子上的丝巾被勾住,她扯了两下没扯出来,反倒把自己的肉扯进篱笆的缝隙里。
眼看不远真有人的脚晃过来,她急了:“拉我一把啊黎明律!快点儿。”
“嘶……”
黎明律无奈握住她的胳膊使劲往外扯。
腰上猝不及防被刮了一下,赵迟来痛嘶一声,下意识挣脱,抬脚把紧窄的篱笆踩出一个大洞。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善不善后,不被抓就是好的,更顾不上扯什么帽子,连人带篱笆拱出来一堆碎片,推着陈抑休就往林子里冲。
“快跑!”
事已至此,三人顾不上回头径直往对面的林子里钻,竭力往前跑。
没跑多久,身后就传来哀叹的声音,果然被发现。但好在没有看见他们的脸。
三人没有因为这点侥幸就有所松懈,一路扒开林叶往前冲,中途赵迟来拖鞋掉了一只,怕被追上都没敢捡。
跑出林子,赵迟来啪嗒栽进沙里。
“不行了不行了,再跑要见我阿公了。”她心里实在紧张,完全没有平时那股子使不完的牛劲,只觉得腿肚子抖得厉害。
陈抑休和黎明律也不遑多让。
他俩头上身上满是树叶蜘蛛网,手臂上还有不少树枝刮蹭的痕迹,一脸煞白瘫在地上喘气。
赵迟来就没见过这两人狼狈成这样,看着看着觉得很好笑。
“好玩吗?”
陈抑休转过头,汗水流进满是笑意的眼睛里:“好,好玩。”
“哈哈那再来一次?”
“不,不了。”他立刻摇头。
黎明律对他俩的胆大包天无话可说,平复了一会儿提起已经不剩几个橘子的桶往回走。
赵迟来撇撇嘴,和陈抑休小声:“害怕了。”
害怕是不可能害怕的。
回到家里赵迟来早就平复,和阿嬷报收获的时候顺口就带过去,阿嬷果然没有多问。
陈抑休看起来已经没事了,但黎明律却依旧话很少,递过来的橘子也没接,只是埋头吃饭。
赵迟来打量他片刻,欲言又止,收回橘子塞自己嘴里。
这一晚上她没怎么睡着。
一会儿梦到身后有狗在追,一会儿梦到自己掉进水里,最后被个橘子精一口吃掉。
起床的时候天依旧大亮,阿嬷不在家,黎明律和陈抑休都在院子里收拾甘蔗。陈抑休照常和她打招呼,黎明律却连头都没抬。
赵迟来想到昨晚做的梦,还有意外被带倒的那片篱笆,心里一时堵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