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迟来陪她待了一会儿,谁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能找个借口告辞。
然后她又去后面找张鑫,结果他压根不在家。章阿兰还很惊讶:“他不是说去找你了吗?我以为你们一起在图书馆呢!”
“哦,对对。”
她瞬间反应过来,“是跟我一起呢,刚回来拿了点草稿纸,这就忘了。我这个记性……阿姨我先过去了。”
她下意识往回走,章阿兰提醒:“图书馆不是往这边吗?”
赵迟来转头就往大树茶馆的方向走。
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章阿兰果然一脸狐疑地站在门口,还没有进去。
“这家伙!又不知道在哪儿鬼混!”她快步往前,“你最好不要让我抓住,否则……啊!”
刚收回视线,和迎面来的一个人影撞到一起,她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这着急忙慌的,要去哪儿?”声音很熟悉。
“黎明律!”她眼神一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眼神微闪,垂眸看向她怀里的练习册:“最近都挺早啊,你现在去大清北?”
“不是,我刚回来,其实回来也有好一会儿了……还有些题不是很明白。”她打量着他的神色,琢磨如果他心情好就试试找他,如果一般那就算了。
“哦,他们最近应该都帮不了你。”他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猜测,“所以你是准备来找我吗?”
“……”赵迟来总觉得他眼里藏了两分笑意,但他脸上实在又没什么表情,“啊……对啊!你现在有空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直接抽走她手里的所有册子,抬脚往前:“下次直接来找我。”
“真的吗?我最近作业很多哦!不会打扰你学习吗?”
“我最近没在学习。”
“啊?那你在干什么……”
两人边说边聊,进到他书房才回到正事。
赵迟来既然敢跟他回来,就已经做好了被他指着脑袋骂蠢的觉悟。
但不知道是她进步实在太大了,还是黎明律脾气变好了,整个过程竟然没有发生任何火并事件,只是偶尔有几次相顾无言。
但他起身去倒杯水,也就好了,继续往下说。
赵迟来看他这么好说话,胆子也大了不少,哪里不明白就直说自己不明白,并不像往常还要顶嘴两句。
除非她确实认为自己没有错!
比如现在,她执着认为fewer和less适用的名词类型和他说的相反。
“比如我开车去一个公园,没有地方停车,希望车子少一点,是不是就得说Iwishtherewerelesscars?”
“反了,应该用fewer。”
“为什么?”
“fewer可数less不可数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可是……”
黎阿公哼着曲从外面回来,隐约听见书房里有人在争吵,好奇探头。
书房门半掩,他一眼看见书桌前摆着一正一斜两张椅子。正的那一把专心点着自己手下的东西,斜的那一把则横臂搭在正的那把椅背,并不低头,而是平视前方目光灼灼。
他微微一顿,伸手把门给掩了。
第28章 1997年秋《一生爱你千百回》……
28
“哦~原来是这样!”
赵迟来停笔,把新改的答案递给黎明律看,“你看这回是不是对了?”
她扭头,黎明律的视线已经落在她手指的地方,只是眼睛眨得有点快,似乎因为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累得不轻。
“嗯,对了。”他点头,“今天脑子转挺快。”
赵迟来按下到嘴的子弹,看向墙上的壁钟:“时间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不能打扰你睡觉。”
黎明律退开了一些:“我其实……睡的还挺晚的。”
赵迟来继续收:“那我也得回去了,还得练拳蛙跳俯卧撑和跳绳呢!”
“这么忙?”他忍笑。
“你要是来我们家做儿子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少幸灾乐祸!”她瞪了他一眼,“走了,今天谢谢你了。”
“好说。”
“我明天还来!”
“嗯。”
旁边的电脑开着。
她晃眼扫过去,看见一行很大的logo:newsmail。
赵迟来想起来:“哎?你也玩这个什么邮箱吗?”
黎明律转头顺手把页面给关了:“没怎么玩,做完也感觉就这么回事。”
“什么意思,这个东西难道就是你做的吗!”赵迟来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
“也不是我一个,大家一起做得好玩而已。”他关闭电脑又开始整理书桌,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那也很厉害啊!我都听说了,这里发的消息北京都可以收到!”赵迟来由衷夸赞,其实还有点羡慕。
“这都不算什么,现在网络发展迅猛以后还能更远也能更快。”他指了指屏幕,“你想注册一个吗?”
赵迟来陷入犹豫。
既然是黎明律他们自己做的,她还是有点兴趣体验一下的,但赵庆国这会儿估计已经掐表等着了,想了想她还是摇头。
“今天不了,我明天早点过来!”
黎明律抽空说了声好。
关门声响起,仿佛按下了某个暂停开关,原本正在四处忙碌的手忽然就停在原地。
片刻,也或许是很久。
他开始重新整理书柜,将那些近期可能会用到的笔记都搬下来。
如此高强度的体能精神训练,赵迟来最近的碎片时间都昏昏欲睡。明明晚上睡得跟猪一样死,一旦松懈下来还是会睁不开眼。
不仅困,她还很饿。
赵庆国最近严格控制她的脂肪摄入,虽然蛋奶是不缺的,但久不闻油香,她总觉得饭吃了跟没吃一样,时不时就觉得肚子饿。
“三金哥,晚上你陪我去三岔口弄点吃的吧?”晚自习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
“你想死我还想活呢。”他头都没回,“你爸早就给我下了死命令,不准偷偷带你吃肉。”
“啊——”她仰天长啸,“好难受好难受,我感觉快饿死了!”
“你自己偷偷去不就行了?”
“他连你都叮嘱了,你觉得还会给我留零花钱吗!”
“那你看看其他人敢不敢接济你,我反正不敢。”他把书塞进课桌里,起身就走。
“还没到点呢,你就早退?”
“谁说我早退?上厕所不行吗?”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揣着兜就走了。
“……”赵迟来眯眼。她现在很确定,这家伙一定有事儿。
看了眼时间,离下学也没几分钟,犹豫两秒放下笔也跟着偷偷溜出去。
张鑫溜得很快,还没走正门。
鬼鬼祟祟走到一处院墙死角,踩着墙边一个废弃垃圾桶,挣扎两下翻出去 。赵迟来打量了两眼垃圾桶上的臭积水,退开两步踩着墙翻身坐上墙头。
她一路小心翼翼跟着。
尾随张鑫进了一条黑灯瞎火的小巷,和几个社会青年勾肩搭背继续走。他们递给张鑫几根烟,他推拒了两下没有成功,接过其中一根塞进嘴里。
然后一路说说笑笑,被门童恭恭敬敬迎进一家歌舞厅。
赵迟来看得拳头都硬了。
没想到他这段时间都是和这些街溜子混在一起,还拿她做幌子!
她当即就想把那几个人揍一顿给他拎出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贸然冲进去。万一事情闹大,捅到张叔那里,那张鑫估计也完蛋了。
她回到田字巷,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妈章阿兰。
“阿姨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我看张鑫和他们一起勾肩搭背还抽烟,指不定在里面还干点别的事,万一被人骗了,后果不堪设想!”
章阿兰一边打毛线,一边看电视:“哦,我说什么事儿呢,这我早就知道。”
“什么?您早就知道?”
“哈哈,你这孩子就不适合演戏,有点心事都在脸上了,第一次给他圆谎我就看出来。”她看起来不以为意,“谢谢你啊慢慢,回头你不用管了。”
“那……那叔叔那边?”她又震惊又心虚。
“我自然会找个机会告诉他,放心吧,我自有安排。”说完,她翻出两包跳跳糖递过来,笑眯眯继续打毛线。
看起来是真的没当回事。
既然当事人家长都没说什么,赵迟来也就没再多管。
她带着那两包跳跳糖又坐到前面的茶馆门口。
嘴里嘎嘣嘎嘣作响,饥饿感排山倒海。她听到油烹卷煎的滋滋声,闻到鹅肠粿汁出锅的卤香味,无比想念在渔田村大快朵颐的日子。
“慢慢?”
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她回头,是黎阿公:“阿公?你来喝茶吗?”
黎阿公摇头,掂了掂手里的袋子:“我来买点炸酥饺给阿律作夜宵。”
“哦哦,那您快去吧,这个吃新鲜的才好。”她深深嗅了一口气,从黄澄澄的炸饺上收回视线,继续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