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嫌弃一点不遮掩,但手却结结实实抠过来。
“你俩能不能注意形象?这是食堂,不是你俩家里的厨房!”旁边啪一声落下个饭盆,张鑫在文思泉旁边一屁股坐下。
“满嘴顺口溜,怎么你也要考清北啊?”赵迟来随口吐槽。
“是啊,你都能考,我为什么不行?”
“嗤,天大的笑话。”赵迟来只当他在放屁。
“怎么,还不信?”
“思泉
信我就信。”
文思泉笑得尴尬又礼貌,开始收盘子:“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要我说思泉你就是素质太高了,我就不一样了,”她嚼着饭含含糊糊,“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能考上,我给你洗一个月臭鞋。”
“好!”张鑫一拍桌面,“就冲你这话,咱们打个赌,我要是能考上你给我当牛做马!不许反悔!”
“你怎么不说考不上的情况?”
“考不上我就去青龙寺里出家做和尚!”他张嘴就来。
“是青龙观不是青龙寺啊,道观哪儿来的和尚?”
黎明律没多久也端着盘子过来,扯开张鑫对面的凳子。
“你们也要去青龙观?”
原本要走的文思泉不知道为什么又坐回来。
“什么叫也?”
“下个月的秋游啊,我以为你们知道。”
赵迟来盯着他盘口的红烧鱼块看了一会儿,决然收回视线往嘴里塞了口海带。
“秋游?今年居然还有?”张鑫喜上眉梢,“不是说大家一起坐牢吗?”
“不太清楚,我也是听他们说的。”黎明律先喝了口汤,放下碗第一筷子就夹的鱼块,却不是放进嘴里,而是往旁边扒了扒。
这副挑剔鬼上身又不想吃的反应赵迟来已经很熟悉了。
“鱼你不吃啊?”她问。
“刺太多了,麻烦。”他随口回了一句继续和张鑫说话,“你回头可以问问你们班团委,要去应该都能去,只是可能去的地方不同。”
“也对,毕竟青龙寺就那么点地方,去一个班顶天了。”
“我记得……青龙观今年开了个武术学校,还挺大的,就在道观旁边。”文思泉想起什么。
“啊?虽然每年都挺折腾,也不至于送去学武术吧?除了赵慢咱谁吃得消?”
“我是说义工需求大啊。”
“哦哦,那可能得去几个班,”他瞅了眼黎明律,“说不定咱今年还真能一起。”
黎明律笑笑,埋头吃饭。
赵迟来见他们聊完了,晃着筷子点了点近在咫尺的鱼块:“这鱼你真不吃?多好的刀鱼啊,一口不吃多可惜。”
黎明律看都没看:“要吃你吃,我不吃。”
张鑫边啧边夹:“不吃你别打啊,家里什么条件吃一碗扔一碗?”
黎明律指了指自己的青豆:“套餐。”
赵迟来不甘落后:“我也勉为其难帮帮你吧!思泉你要吗?”
文思泉摇头:“我不爱吃这个。”
赵迟来咬了一口,有点纳闷儿:“是吗?我怎么记得在你家吃过呢……”
文思泉脸色当即煞白。
同一个错误犯两次,赵迟来一巴掌扇自己脸上:“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真是罪该万死!”
文思泉立刻阻止:“不是不是,我心里已经过了,你不用道歉。”似怕她不信,又对其他两人说,“你们也是,用不着避讳,反正我家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和我一起骂我还好过一点,这样小心翼翼我反而更难受。”
她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没再提着那根筋,打打闹闹又回到之前的样子。
放学之后赵迟来没能马上回去,被张鑫带去给文思泉加油。
她前几天报名了排球社团,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出场。赵迟来一听,二话不说反客为主扯着张鑫走了。
短短几天时间,说打得有多好真不至于,但那股子汗水流进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前方的文思泉,是赵迟来从来没有见过的。
“喔——文老板够硬!”
“文思泉你牛逼啊!暴扣强绝!”
阵阵欢呼和呐喊将此前的闹剧彻底揭过去,甚至盖过隔壁的篮球场。
黎明律丢下擦汗的毛巾很快回到球场,似乎受到隔壁的鼓舞,紧接着也来了个暴扣,引起一阵狂叫。
这边比赛结束,赵迟来听见欢呼声一点没少,往旁边看过去,一眼看见正在远投的黎明律。
“啊!又一个三分!”
“太帅了!”
观众席一片呐喊,黎明律循声看了一眼,正好和起身的赵迟来对上。
没想到这么巧,她很快反应过来举起手里替文思泉加油的鼓掌拍,朝他大喊:“好靓的三分哦!简直强绝!”
黎明律微微一愣,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似乎没听清,赵迟来又加大声音喊了一遍。但这次没等喊完,他就被队友拉回去。
黎明律回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当作回应,然后甩了甩汗湿的头发加入新的战局。
“这家伙……”
“就会耍帅!”
赵迟来习惯了他的冷冷淡淡,但还是忍不住吐槽。眼神收得太快,没看到某个湿头被人抢了球还微弯的嘴角。
“你先回去,我等一下阿律。”张鑫挪去隔壁。
“等他耍帅吗?”
“啧,正事儿。”
不多会儿文思泉也过来,紧跟着张鑫去看篮球赛。
赵迟来没有这个兴致也没有这个时间,只能一个人先走。看样子他们今天都得很晚回,作业的事只能找一休哥了。
巧的是,陈抑休就在门口蹲着呢。
“一休哥?你蹲这儿干嘛?”
“等你呢。”
“你倒是胆子大,也不怕我爸看见。”
“看见也没关系,我已经和他报备过了,过来的时候搜个身就行。”他笑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等她到了跟前也不急着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腿……有点麻了。”他拍了拍膝盖有点不好意思。
“啊?那你手给我!”赵迟来伸手就把他捞起来,两人颤颤巍巍往对面走。
月上中天。
张鑫三个人一起回来。
“嗯,好好休息,明天见啊。”
目送文思泉回去,张鑫跟着黎明律一起回了院。
“你说找我有事,什么事?”黎明律一边换鞋一边回头。
“哦,找你借个录像带。”
“哪个?”
“就前两天张雨生出的那个。”
“《口是心非》?”
“对对。”
“你自己拿,都在那儿呢。”他随手指了指书架,自己进了浴室。
黎明律的书架整整齐齐,张鑫很快找到,就夹在一丛黑色笔记本旁边。他抬手扒出录像带,手劲没收,不小心把笔记本带下来一个。
“啪嗒”一声,里面的纸片落了一地。
乍一眼张鑫还以为给它摔坏了,紧张得不行,结果凑近一看,只不过是夹在里面的一堆书签而已。
黎明律用书签当然不奇怪,奇怪的是……上面的字丑得出奇,丑得熟悉。
“嗯?”
“这不是赵慢慢的字吗?”
他眉头顿缩,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第33章 1997年秋《冰雨》
33
黎明律擦着头发出来,书柜前已经没人了。
他打开电脑准备上网。
张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了他一跳——
“你好哇!”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紧接着是诗人一般的语气。
“世界上好人不少,不过你是最重要的一个。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沉迷的神色几乎怼到黎明律面前。
黎明律终于看到他手里的卡片,面色顿沉,朝他抓过来。
张鑫连忙躲开。
“你真好,我真爱你!”他越发肆无忌惮,“可惜我不是诗人,说不出更动听的话……唔!呜呜……”
黎明律并没有让他嚣张太久,捂住他的嘴把书签全抢回来,转手投入抽屉里。
“嘿嘿,你现在收回去也晚了,我都看到了!”张鑫坐上桌面,一脸嘚瑟。
“看到什么了?”黎明律定定看着他。
“这不很明显吗?赵慢慢写给你的情书。”
“是书签。”他纠正。
“你骗鬼呢?”张鑫嗤笑一声,“谁会在书签上面写这种肉麻的情话啊?还是送给别人的?”
“……”
黎明律眼神闪烁,无法反驳。
“可以啊,你们瞒得挺深啊,什么时
候开始的?“他凑过来。
“还没开始。”黎明律不耐烦扒开。
“哦?那就是你还在考虑?”张鑫立刻明白。
黎明律翻开一本练习册,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