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先回停车场拿调料,在厨房等你。”他一口答应。
两人在岔道口分开,各自行事。
赵迟来回到宿舍洗了把脸犹觉得不够,又飞快擦洗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终于觉得好过一点。临走扫过摊在行李箱上的厚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
入了夜的山上还是挺冷的,热可以脱但冷了半路回来拿衣服就不方便了。
来到厨房,黎明律已经拖出一袋洋葱等着了。
“你怎没穿外套?晚上还是有点冷勒。”她自觉提起那袋洋葱。
“没带,也还好。”他阻止,把手里的调料袋子交给她,自己提起那袋洋葱。
“哦,你确实不怕冷。真不要我提这个?很重哦。”
“没事,这点我可以。”
见他坚持,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两人一边吐槽这次各自遭遇的酷刑,一边往来的方向走。
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赵迟来问他:“还能行吗?要不要换我?”
黎明律沉默了一会儿:“……我才是男的,慢慢。”或许他的本意是体恤她,但说出来的语气却总带着盔甲。
“哼,”赵迟来果然搬出自己的枪矛对付,“一般男的还比不过我呢。”
黎明律措辞片刻还想说什么,一大颗水啪嗒一声在他鼻尖上炸开。
“下雨了?”
赵迟来很快也有感觉:“还真是,我的妈还挺大的,那咱这个篝火还烧得起来吗?”
“这个等会儿再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这里离广场还有挺远,走过去肯定得淋湿了。”他抬起一只手挡在她头顶,眼睛四处搜寻。
“那边,我看那边有屋顶!”赵迟来指了指另一个岔道。
“那我们过去。”
来路是向上的,这条路是向下的,而且七弯八拐,看着近,其实也走了几分钟才到。
他们刚刚站进院门屋檐,雷声就轰隆而下,雨势跟着大了不少。
两人放下东西,在门槛上一站一坐,齐齐看着雨帘良久没有说话。
山里的夜晚本就冷,现在又是深秋又是下雨,风里不可避免带了点萧瑟的味道。
“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赵迟来伸手想接。
“别碰,弄湿了会很冷。”黎明律立刻拉回来。
“我穿了外套,才不冷呢。”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棉衣,回头再看看他单薄的衬衫,嘴里嘟囔,“冷的指不定是谁。”
“我不冷,这样刚刚好。”他听见了。
赵迟来不再看他,四处打量。
这门连接的院子还挺大,一直有连廊通到后面的房屋,只是房屋都门窗紧闭,看不出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又去看门帘,还真有块小牌匾,上面写着:青龙观不良教育中心。
这是什么地方?
也是武术学校的一部分吗?类似于犯错学生教导处?
树林沙沙,起了一阵强风。
赵迟来收回视线时,留意到黎明律单薄的衬衣领子被吹得左摇右晃。她想了想,提议:“咱们要不进去找个地方坐坐?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垂眸凝视她片刻,点点头。
“有人吗?”
“打扰一下。”
“我们躲个雨。”
“没有拒绝就当默认咯?”
两人试探着进门。
前厢的屋子都上了锁,赵迟来一间一间试探,锁都打不开,到了最里侧的那间,她已经不抱希望:“这个要是还不行,咱们就算了。”
结果刚说完,手里的锁就发出咔嗒一声。
“开了!”她兴奋。
立刻取下锁头,示意黎明律准备进去。
黎明律走到她身边,忽见她的手躲了一下。
“怎么了?”他立刻问。
“没事,应该是静电。”她甩了甩手不以为意。
房门很快打开,她摸到灯打开,朦朦胧胧不是很亮。
是一间很小的卧房。
和他们宿舍的差不多,只不过这里是单间,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
“没有凳子,但床上可以坐。”
黎明律把床上的被褥掀开一个角,拍了拍床板:“坐吧。”
赵迟来:“……你还怪讲究的。”
或许是屋里空空荡荡,赵迟来并不觉得这里比外面暖和,反倒觉得更冷。
她和黎明律说了,他也这么觉得,两人一致同意回门口。
没想到才刚起来,就见外面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房门啪地一声关上,传来落锁的声音。
赵迟来当场就懵了。
黎明律第一时间想去开门,却晚了一步。
“有人在里面,我们只是来躲雨的,喂——”
没有人回应,外面很快就只剩下风吹的声音。
赵迟来终于反应过来被人锁屋里了,也跑过来开始敲门,但没一会儿就被黎明律叫停。
“没用的,是观里的道长。”
“啊?”她猜测,“那个包工头道长?”
“嗯。”
“好好的他锁我们干什……”说到一半她想起来,“不是吧,就因为我搅了他洗电风扇的局,就这么报复我?”
黎明律没明白,她就把来之前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一遍。
“哦,那他确实不会开门了。”他居然面露尘埃落定般的轻松。
“你怎么这么快就认命了?万一他一直不开门怎么办,至少得喊两声吧?”
“他既然这么做就
不会让人进来。”
“那我去把门踹了。”她福至心灵。
“用不着,到时候他说一句误会咱们还得赔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等老师他们发现不对,自然会来找我们,在此之前,蓄力待着就行了。”他又回到了床头坐着,还拍了拍旁边。
“……”
赵迟来认命坐回去。
但这回谁也没有说闲话的心情,各自沉默着目视前方。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重,雷声闪电一阵快过一阵,赵迟来觉着,如果刚才没进来,这会儿在外面肯定也淋湿了。
这里虽然冷了一点,但至少雨淋不到。
不对啊,怎么越来越冷?
她穿着厚外套都觉得冷,黎明律就穿了件单衣岂不是……
她转头想看看他怎么样,不看还好,一看他嘴巴都白了。
“哎不是,你冷怎么不吭声啊!”赵迟来慌了,连忙把床上的被子拉过来披他肩上,“快披上。”
“不要,很脏。”他居然躲开。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脏那脏,真冻死了找谁?还不是找我啊!”她强行给他披上。
他很快又挣脱开。
如此来回几次,对视僵持。
良久。
赵迟来没了脾气,狠狠举起食指点了点,脱下自己的外套丢给他。
“你穿我的,我披着行了吧!”说罢拉上被子自己拱进去。
黎明律抓着她还留有余温的外套,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赵迟来别着脸压根不理他,也就咽回去。
他把外套披在了肩上。
又沉默了一阵雨的时间。
他忽然开口:“我记得……小学三年级,也有过一回类似的情况。”
赵迟来闻声下意识开始回想,片刻找到点碎片:“你来的第二年吗?”
他点头,焦距落在门上,也似乎在门外。
“也是秋游,天气比今天还冷一点,你们都没带多余的外套。”
“明明是大家都不愿意借给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啊。”她撇撇嘴。
“那你为什么愿意?”他转头。
“我也不愿意啊,是我妈非让我跟你打好关系,两个人躲一件外套根本遮不住风好吗?吹得我人都傻了!当时我就发誓这种事这辈子绝不干第二次。”想起来她都感觉自己更冷了。
“阿姨?”他眨了眨眼,看起来有点意外。
“对啊,你刚来不就成了年级第一吗?我妈没多久就交代我要和你多玩一玩,什么沾沾你的考试运,后来发现和运气没关系你是纯靠实力,她更加变本加厉让我讨好你和你玩,”想起那些过往,赵迟来就直摇头,“真该让她自己试试,和你打交道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听她这么吐槽自己,黎明律不乐意了:“和你打交道也不见得舒服到哪儿去,明明说好的写作业,一下要去抓青蛙,一下要去种树,还有逃课吃东西陪你玩游戏……”
赵迟来迫不及待打断:“什么啊,我哪有拉你们逃课?最多早退过几次吧!”
“嗯哼,几次。”他面无表情。
“……”她心虚,不敢和他对视,“小肚鸡肠,就知道翻旧账。”
“不该翻吗?甚至有一次还把我推进沟里,磕得头破血流。”
这个事儿……
这个事儿还真有。
她无从抵赖:“我那不是还小,手脚没轻重吗?要知道你那么不经推,肯定不会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