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是吗,之后好像也没少揍我吧。”
“你说你这人!只知道挑我不好的说,我明明也有过很关心你甚至保护你的时候好吧!”她据理力争,“那时候高年级的几个胖子经常找你麻烦,还不是,还不是我替你摆平的!就知道说我说我!”
她又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不乐意被当面揭短。“人不行怪路不平,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黎明律咽了咽,似乎被她戳中要害,一时没有反驳。
赵迟来瞥了眼他不算好的脸色,也觉得不能把事情搞得太难看,于是扭过来一点:“那个……你头上的疤还在不在?给我看看。”
他头上的疤,就是被她推沟里那次磕出来的。
她动手去掀他的刘海,被他躲过去。
匆匆一瞥,她看见一块指甲壳大小的白痕,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哎,你一直留长刘海,就是为了遮它对不对?”
黎明律不说话。
她又问:“那它要是一辈子不消失,你会为了它留一辈子长发吗?”
他耐着性子:“没有特意留,只是习惯了。”
赵迟来看他愿意说话心里轻了不少,不免得寸进尺:“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剪短发,就那种把额头都露出来的短发,那个肯定更好看。”
他无奈退后:“我不需要更好看,现在就很好。”
“那你不想把这条疤露出来吗?”
“我为什么要特意露出来?”他莫名其妙。
“因为它是你的勋章啊!勋章!勇敢的勋章,毕竟可是流了好多血呢!”
“?”
“勋章当然可以大大方方露出来啊!这么想是不是就觉得不讨厌了?”
她目色晶亮,还带着无法忽视的热气,在昏暗的室内尤其耀眼,就像……就像从瓶子里钻出来的海妖。
嘴巴一张,满足他的愿望。
嘴巴一闭,他的愿望就实现了。
黎明律忽然扭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得不轻,耳廓沸腾得几乎快要烧开。他拉起肩上的外套盖过脖颈,不知道嘴里在说什么。
“我没剪过这么短,不知道怎么这么短……”
“不用你自己动手啊,交给我就好了!”赵迟来钻出被子拍了拍自己,“一休哥的那个头就是我和阿嬷一起剪的!你觉得好看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剪个一模一样的!”
他吸了口气,眼神恢复平静:“阿休的头是你剪的?”
“当然了!剪出来都说好看,他可喜欢了!”她简直骄傲得像个孔雀。
黎明律凝眸,措辞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但我要不一样的。”
赵迟来一口答应:“安排!给你稍微留长一点点。”
既然达成一致,刚下的不愉快也就都翻篇了,两人继续回忆过去,没多久赵迟来突然想起什么开始畅想未来:“哎对了,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黎明律微微一愣,虽然疑惑,但还是果断说出自己的回答:“想做出一款……类似能连通所有人房间号的软件吧。”
他这么说,赵迟来一下就懂了。
“哦——”
“真好。”
紧接着她又感叹,“我还没想好呢。”
“时候没到而已,退一万步,就算没什么想做的也没关系,我可以……”说到一半对上她清澈无波的眼睛,他突然打住。
“嗯?”她眨了眨示意他继续。
“没什么,”他起身走向门口,“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你。”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隐约有不少人的呼喊顺着凉风吹下来。
果然老师来找他们了!
第36章 1997年秋《冰雨》
36
秋游结束,天气又放晴了。
花城就是这样,这个没有冷酷冬天的城市一年大多数时间都很晴朗。但并不意味着秋冬就和春夏一样和暖。
赵迟来打了个喷嚏,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走出院门。
托昨天那场雨的福,她感冒了,这还是她今年第一次感冒,那种久违的无力和说不出的难受让她看起来变得慢吞吞。
既然已经注定要迟到,她干脆不挣扎了,任由自己慢慢走过去。
走着走着赶上一个人——
文思泉背着包走得比她还慢,头发也难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
“思泉?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她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文思泉闻声停下,露出一双又肿又黑的眼睛,没有说话。
“嗯?你昨晚没睡好吗?”
“……”
“该不会也跟我一样感冒了?看起来傻傻的。”她摇摇头,牵起她的手一起走。
沉默良久的文思泉忽然有了动作,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赵迟来终于察觉她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思泉,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文思泉看着她的眼睛,嘴唇紧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有什么事你告诉我,要是有谁欺负你我帮你出气!”赵迟来关切道,“你不要害怕,也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只要是问题就会有解决……”
“没事。”
文思泉突然打断。
说完觉得过于生硬,又微微提唇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没事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赵迟来压根不信。
“那是因为……”她话到嘴边似乎难以启齿,几次咽下去,“昨天我爸电话说……想把他老婆和儿子带回来……”
“啊?”
赵迟来没想到她爸居然真的连脸都不要了,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他怎么敢的?”
“为了逼我妈回来,他有什么不敢?”她转头和赵迟来并肩往前走,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要不你搬来我家住吧,可以和我睡!”
“还是你搬过来比较好,万一他老婆和我打起来……”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为了以防万一,接下来几天赵迟来陪文思泉频繁出入老街市场,淘到不少防身的东西。
也遇到过几次张鑫。
这家伙从秋游回来越发变本加厉,翘课成了常态,好几次看见他都和一帮花臂凑在一起抽烟。
书包里的作业本挤在角落,皱巴巴团成一团,每次跑路之前都会掏出来递到赵迟来面前,意思很明显。
赵迟来帮忙应付了几次,现在是非常不想接。
虽然抄作业这种事她轻车熟路了,但主动和被动真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你也不想你抄一休哥作业的事被你妈发现吧。”每当她露出一点不耐烦,他就会贱兮兮威胁。
所以再次看见这家伙和那群人鬼混在一起,她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拉过文思泉就往回走。
路过三岔口的时候,有人在派发传单。
赵迟来气鼓鼓接过,随便扫了一眼标题:一个月戒断网瘾!未来前程似锦!
以为又是什么补习班的宣传广告,顿时没了兴趣,但也不好乱丢,等回到家里才随手丢在桌上。
临近傍晚的时候,赵迟来在院子练拳,章阿兰端着一盆小炸鱼过来。
“哟,慢慢练拳呢?”
“嗯!”她手上没停。
“你妈在家吗?”
“没有,今天晚班。您找她有事吗?”
“没事,给你们带了点小鱼!”
赵迟来立刻收势来接,被她扇回去:“你练你的,我自己放桌上去。”
她熟门熟路进屋。
过了一会儿出来,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问:“慢慢,上次你们秋游我记得去的是青龙观吧?”
“对啊,去了两个班。”
“你感觉那儿怎么样?”
“……”赵迟来琢磨了一下,“很累,压根不给人休息,但挺清静的。”
“哦哦,那就好。”她仿佛随口一问,很快就转到对面,“这几天怎么都没看见阿休啊?”
“一休哥啊,他前天出发去了北京,参加什么什么会。”她想不起来。
“他一个人?”
“好像是,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他。”
“哦,这孩子出息。”章阿兰已经走出去,“好了,你爸回来跟他说一声,别忘记了用碗罩着呢!”
赵迟来当然没有忘记。
赵庆国一回来她就说了,等到吃饭的时候那碗小鱼就放在桌子正中呢。
“咦?”
吃到一半,她脑子里隐约闪过一条暗光。
“怎么了?”赵庆国问。
“总觉得桌上不止这么点东西,但又不记得是什么,可能我记错了。”
赵庆国不以为意:“水电发票吧,我刚给收了。”
赵迟来没再纠结,吃完饭准备回房。
赵庆国端起那碗留出来的饭菜起身,看样子要出门。
“那不是给妈留的吗?”
“啊?不是,你妈今天不回来,这给阿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