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去北京了?”赵迟来一脸疑惑。
“没有啊,”赵庆国微愣,“我看他这两天都在家。”
她带着满脑子问号,关门回房。
吃过晚饭,陈抑休来找黎明律。
“借个行李箱。”他也没客套。
“你要出门?”黎明律摘下耳机。
“嗯,去趟北京,有个学习会。”
“哦,我收拾一下,自己坐。”
黎明律取下柜子上的行李箱,抱出去擦洗,陈抑休则在他书柜前晃荡起来。他随意打量书架上的东西,时而点点头。
桌上摊着一本英文书,陈抑休好奇看了眼书名:“小王子……”很快放下。
离开前,一张彩虹色的书签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微微挑眉,捡起来细看。
黎明律没多久回来:“行了,你带走吧。”
陈抑休哦了一声,兴趣还留在手上:“慢慢也给你写了这个?”
黎明律一眼捕捉他手里的书签,第一反应是慌乱,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微微怔愣:“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也?”
“这个书签我也有啊。”他轻描淡写。
“……”黎明律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恍然有种不太好的直觉,“这上面是……”
“王小波书里的名言啊。”
果然。
预感得到验证,黎明律仿佛一脚踏空,有片刻茫然。他撑着行李箱拉杆,轻笑了一声:“呵。”
“怎么,你不知道吗?”陈抑休放下卡片。
“我早该知道的……”黎明律自言自语,依旧没有抬头。
陈抑休打量他片刻,面露狐疑。正要说点什么,黎明律已经恢复正常:“你是怎么认出来的?”面色沉静,已经看不出一点失态。
“当然因为我看过啊,那本书我还借给你了。”陈抑休实话实说,帮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的过程。
黎明律听完又陷入沉默。
陈抑休看不懂他的奇怪,接过拉杆准备告辞。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这些?”黎明律似乎想起来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嗯……”陈抑休仰头认真思考,但没想起来,“具体不记得,不过有一段时间了。”
“怎么,突然对这些数学无关的东西感兴趣?”黎明律似乎随口问。
“忽然就想试试。”
陈抑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答。
黎明律微微蹙眉,面上隐约有两分疑惑,但不等他再说什么,陈抑休已经轻笑离开,出门前顺带邀请他有空来看书。
他走后,黎明律久久没有回神。
第二天是周日。
赵迟来早早做完功课,看见准备出门的黎明律时,忽然想起一件耽搁了几天的事。
“黎明律!你来得正好,现在有空过来剪个头吗?”她兴致勃勃,“上次约好的给你剪个短发,这几天光顾着刷题差点忘记了。”
他闻声停下,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动,隔着一堵齐胸的矮墙和她遥遥相望,眼神也好神色也好,沉静得可怕。
“……怎,怎么了?”赵迟来不明所以。
黎明律紧了紧背包,继续往窄巷里走:“没什么,不用剪了。”话说完,人也走远了。
赵迟来抠了抠额角,对他出尔反尔的动机摸不着一点头脑:“简直莫名其妙……”
她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因为马上有一个模拟联考,不练拳的时候她都得刷题,没功夫想东想西。
下午两点的时候她从房间里起身,抱着几道圈出来的难题打算去找对面的陈抑休。
刚出来和找她的张鑫碰上。
“干嘛?”她没好气。
“嘿嘿,送你两套卷子练练手。”
“想都不要想。”她自己还一堆事呢。
她径直往对面走。
张鑫看出她的意图,问得别有深意:“怎么,又去找一
休哥抄作业啊?这么多年了一点不长进,小心别被你妈发现!”
赵迟来头都没回:“要你管!”
张鑫不忿撇嘴,把揉成一团的卷子塞回兜里,抬脚往南街走。
刚回头,被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吓得头皮发麻:“我……惠姨!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句脏话脱口而出,险险收回来。
已经快要进屋的赵迟来听见这句本来没什么反应,是听梁惠语气奇怪的问了一句“你说她找阿休干什么?”,才反应过来僵着脸转头。
“不是妈你听我说,我已经很久没抄了,最近找一休都是请教问题!”
“哦,这么说,以前都是抄了?”梁惠已经挽起袖子。
张鑫赶紧挽回,直说自己开玩笑,但被梁惠一个甩手推开。
赵迟来一看这场面不对,顾不上什么作业不作业的,莽头冲出院门就朝窄巷里跑。
“赵迟来!你给我回来!”
梁惠也扔下包立刻追上去,随手还从回来的黎阿公手里抽了根篱笆。
赵迟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上一次感受这种从街头打到巷尾的殊荣,还是在……上一次。
一开始她还抽空解释,但很快就没了声音,因为梁惠压根不信她的解释,只是一味抽她。
十多年油盐不进的本事她一点也不想再领教,直接闭嘴。
反正梁惠跑不过她,只要等梁惠的电量耗尽,她再找个人多的地方稍微躲一会儿,躲到赵庆国回来,基本就没什么大事了。
天色将晚,街头巷尾还没有看见赵庆国的影子。
赵迟来肚子饿得不行,找了家人很多的麻辣烫店混进去边吃边等。
吃着吃着下起雨来。
滂沱大雨。
街上拥挤的人群很快就只剩稀稀拉拉的人影。
她望着油布棚边垂下来的雨帘,有点食不知味。
琢磨了片刻,决定等雨停了就回家认错,这么躲着也是煎熬。
棚外走过一条颓废的人影。
赵迟来眨了眨眼:“哥?”
人影闻声停下,疑惑转头,脸上全是憔悴:“慢慢?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她叹了口气,“你饿不饿?”
梁辰的创业计划再次失败了。
他带着仅剩的一把破伞,刚刚和朋友散伙。兄妹俩互相倒苦水,抱着啤酒瓶就差号啕大哭。
“我们明明做得很好嘛,居然没有一个人买账!什么中东土豪,这么没品位!”
“我明明都没抄了偏不信,就知道抓我以前的辫子,有这么当妈的吗?这么冷心肠?”
“来,再走一个。”
“走一个。”
瓶子相碰,两人仰头猛灌。
雨声稀里哗啦,丝毫没有减少。
轮子摩擦地面发出的碰撞声听得人心烦!赵迟来扭头盯向声音的来源,眼神不善。
居然落在一个熟人身上。
“一休哥?”
陈抑休拖着个笨重的行李箱,正和陷进坑里的轮子较劲,没有打伞。
活像个出水公鸡。
“慢慢?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几人面面相觑。
赵迟来欲言又止。
梁辰反问:“先说你是怎么回事吧?”
陈抑休垂眸盯了自己的脚好半天,猛吸一口气似乎才找到点力气——
“我的车前几天就发走了,被列车员劝回来。”
赵迟来消化了一会儿,明白他说的是记错了发车时间,抬起大拇指。
梁辰则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来吧。”
二人转变成了桃园三结义。
第37章 1997年秋《冰雨》
37
苦水倒完了。
该面对的狂风暴雨还是得面对。
但没必要一个人面对!
赵迟来央求梁辰陪她一起回去。
梁辰思索了一会儿,拍下一把皱巴巴的零票扭头跑路。
“……”
“没事,我陪你。”
“呜呜,谢谢你一休哥……”
关键时刻,还得是陈抑休。
两人小心翼翼挪进院门,梁惠就在客厅里坐着,和往常一样看电视嗑瓜子。
赵迟来推了陈抑休一把,陈抑休虽然有点瑟缩,但还是扣着脚趾进去了。
“阿,阿姨好。”
他站在门口,坐立难安。
梁惠看了眼他身后探头探脑的赵迟来,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这么晚才回,看来晚饭不用吃了吧。”
“嗯?”
每次梁惠只要消气了,都会问一句类似“吃饭吗”“饿不饿”“吃什么”的话。
赵迟来已经做好滑跪的准备,没想到梁惠压根不提旧事,居然说起吃饭的事。语气虽然还有点阴阳,但以她多年讨打的经验来说,这确实是翻篇的信号!
“我要是说……还能吃呢?”她浅浅试探。
“?”梁惠横眼过来,她立刻改口:“吃饱了吃饱了嘿嘿!”
“没你事了一休哥,你回去吧。”她从陈抑休身后钻出来,“今天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