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玩了半天树叶的黎明律接过话头:“这么鲁莽,不知天高地厚。”
“喂,你有病吧?”她不满。
“本来就是啊,正常人看见单车在外面,一个人没有,多少会心生警惕留一个人在外面接应吧,你倒好,连文思泉都敢带进来……”
“这种情况把她留在外面不是更危险吗?留在身边我还可以保护她!”
“你又不是她妈,怎么时时刻刻都想保护她啊?”
“我也不是你妈,刚刚不也保护你了吗?”
“赵慢,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三言两句吵起来。
陈抑休插不
进去,原本到嘴的话打了个转,轻轻咽回去,继续笑看着他们吵嘴,偶尔说一两句小声点。
好在没有吵多久,文思泉就带着救兵来了。
赵迟来顿时顾不上其他,立刻冲出去解释情况。
时隔大半个月。
赵迟来终于见到张鑫。
他蹲在墙角,顶着满脸淤青,用戴着锁链的手在盘子里抓汤饭。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还有些不适应,抬手挡了很久。是听见大家不断重复的呼喊,才慢慢放下来。
他认出打头的赵迟来,饭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老天爷是不来收我了,我怎么看见赵慢慢?”
赵迟来哪里看过他如此傻气的样子,当即红了眼眶:“是我,我们来带你回家了。”
青龙观被缴了。
因为涉嫌非法囚禁虐待青少年而被围得水泄不通。
事后他们送张鑫去了医院。
由于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不小的虐待,不得不住院治疗。
警察联系了孩子们的家长,章阿兰夫妇第一个赶到。
知道实情的时候,张鑫他爸表示很震惊,第一时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章阿兰。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就一问题儿童教育中心吗?怎么还虐待成这样?咱儿子是犯了什么天条?你把他送去那种地方!”
“张文强你什么意思?来的路上我就说了,我压根不晓得他们是这么教育的!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会故意把儿子往地底下送?”章阿兰一反常态发了火。
这还是赵迟来第一次见她发火。
起初她一头雾水。
听张鑫他爸捶了几回墙,终于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送张鑫去改造的不是他爸,而是章阿兰。而章阿兰对改造中心的虐待行为也不是很清楚,会决定送过去,完全是被虚假宣传单骗了。
赵迟来听得脑子一堵又一通,即使明白了前因后果还是有些事情理不清楚。
晚上回到家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临了还是忍不住缠着梁惠过来一起睡,把这件事前前后后和她讲了一遍。
梁惠听罢震惊又生气,但更多是针对那些人渣道长。
她忍不住疑惑:“妈,你就不惊讶兰姨的反应吗?”
梁惠一愣:“什么反应?”
“她居然也会发火的,狠心把张鑫送过去的人也是她。”赵迟来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平时她对张鑫不说纵容吧,但从来没有打骂过。”
“就算青龙观只是正常的改造中心,我也没想到她能这么果断的把张鑫送过去,而且忍了这么久,真的好久!”
“哦,这个啊……”梁惠回想了片刻,有点忍笑,“你要是见过你兰姨年轻的时候,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啊,那兰姨年轻时候是什么样?”
“她呀……那时候可是牌坊街声名远扬的街花!”说到这里梁惠噗嗤笑出声。
赵迟来一听就知道没那么简单,马上抱住她让她展开讲讲。
梁惠推脱了两句,根本推不掉,只能认命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
赵迟来听着听着眼睛逐渐瞪圆。
纠结了半晚上的迷雾逐渐散开,清澈的褐色瞳孔里潮水回涨,敬仰弥漫。
第39章 1997年冬《爱的初体验》……
39
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但人总归是回来了。
张鑫住院期间,赵迟来每天都会去看他。
大多数时候都是送饭。他伤口好得很快,胃口也好,只是人变得沉默寡言很多。
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谁被关在小黑屋里折磨了大半个月,出来都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但他们这个年纪的世界并没有多大,父母几乎就是已知宇宙的全部。所以当她发现张鑫对他爸妈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的时候,并不觉得难以理解。
她有意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但却无从下手。
他爸爸这个礼拜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平时惯常发号施令的一个人,现在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立刻附过来嘘寒问暖,没有再贴心的。
至于章阿兰。
她只见她来过一次,以张鑫把她带来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收场。
然后她到嘴的话就收了回去,只能等待其他时机。
张鑫出院的那个晚上,他爸爸特意邀请他们一起来接。
赵迟来穿上了之前文思泉做的那件葫芦娃背心,把保温盒掀开一条缝给他看:“当当当!我爸做的酱油猪脚饭!我一块都没吃哦,特意给你留着。”
他扯出一个久违的嘲笑:“我都看见你牙缝里的小零食了,还没吃?骗鬼呢?”
“啊?”她脸上立刻一虚。
“没收了。”他趁机抢走。
文思泉也带了自己做的蛋糕,作为饭后甜点。一休哥和黎明律手里也没有空着,一个带了花一个带了录像带。
张鑫一一收下,笑得比这几天加起来还多,他爸爸看着眼角的褶子肉眼可见深刻很多。
回到田字巷没多久,张鑫他爸爸来邀请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唱歌,说是为了感谢几个孩子对张鑫的照顾。
赵庆国和梁惠难得都在家,一口答应。除了他们,他还叫了几个警局的同事,就是这次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几位。
章阿兰还是没有来。
但张鑫看起来倒是更自在了,饭桌上话就很多,到了KTV甚至张罗玩卡牌。
大人们见他们自己玩开了,也干杯的干杯,唱歌的唱歌,不再管他们。
赵迟来这把和文思泉一组,正在看牌,突然被一句高亢的浑厚男声吓出闷头一跳。
“朋友!一生一起走——”
“哎呀钱队长这大宽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吓人!”立刻有人挖苦上了。
“这首张sir唱得好,张sir上张sir!”有人怂恿张鑫他爸赶紧救场。
“该你了。”张鑫催促。
“哦哦,一个三。”赵迟来回神。
没过一会儿张鑫他爸被推上去,堪称要命级别的歌声一下就变成要钱级别的。
他们几个不约而同一愣,同时转过去。
“不是吧,张叔还有这种技能吗?”文思泉惊讶,“每个音都准得不行,堪称专业。”
其他几个包括张鑫在内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要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追上兰姨的?”赵迟来只是讶异了一瞬就收回视线。
“什么意思?”张鑫狐疑。
“没什么意思嘿嘿,该你了。”这回轮到她催促咯。
临近晚上十一点。
赵迟来又打了个哈欠,收拾东西起身:“不行,坚持不住了,我得回去睡觉。”
她一走,文思泉他们也跟着起身,张鑫指了指对面还唱得难舍难分的几个:“我等我爸一起,送送你们。”
和大人们打完招呼,几人往外走。
张鑫腿脚还没有好太利索又穿得单薄,赵迟来没让他送多远就催他回去。
四个人前后跨入巷子里,和章阿兰迎头遇上。
“兰姨?您怎么来了?”
“哦,我给张鑫送件外套,晚上降了不少温,怕他着凉。”
“哦,那快给他送进去吧,就在门口。”
“我就不去了,你们谁方便帮我拿进去给他……”
她话没说完旁边的陈抑休就伸过手。
赵迟来眼疾手快掐住:“我们都回去了,还有事儿呢,还是您自己送进去吧哈哈!”
不等章阿兰再说什么,她连忙给其他人使眼色,几人麻溜离开。
章阿兰阻止不及,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赵迟来回头看了一眼,做了个掉头的手势,对后面的黎明律和文思泉道:“我去看一眼,你们先走。”
她的手还紧紧掐在陈抑休腕上,他当然也跟着一起。
文思泉哦了一声转身,黎明律还站在原地依旧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心微蹙脸色不是太好。
她眨了眨眼想起什么跟着回头,多看了两眼赵迟来的手,又看看一言不发的黎明律,面露狐疑。
折回来的赵迟来并没有看见预期中的画面。
张鑫确实还在门口,不过是和一个花臂男说话。这个人赵迟来认得,以前没少拉着张鑫在巷子里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