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手动了起来。
抓住自己的T恤衣领,轻轻一扯,从头顶掼出来。丝滑无比,毫无卡顿,仿佛为了这一刻提前在台下演练了十年之久。
赵迟来的反应是……
她没有反应,她惊呆了!
直到黎明律有下一个动作——
将上衣团成一团。
“我让你看回来。”
赵迟来如梦方醒,几乎夺门而出。
“黎明律你神经病啊!”
墙角的水缸狠狠震颤了一下。
对门突然打开,黎阿公拿着锉刀慌慌张张跑出来,眼镜上还挂着一条木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门口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气鼓鼓的残影。
回头对上呆若木鸡的黎明律,阿公微微一愣,上上下下打量他两眼,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若无其事打算回房。
“不是……阿公,不是你想的那样。”黎明律反应过来,立刻把T恤穿上。
“那你说说看,我在想什么?”阿公面无表情反问。
“……”黎明律无言以对。
黎阿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哼唧了一声。
“多少年了怎么还流行这一套……”
赵迟来气得没吃晚饭。
她想她应该永远也忘不了这件事了。
写作业,字缝里能看出豆腐块,打木人桩,木头上能看出水蜜桃。
“啊——”
她实在受不了自己仿佛要火山喷发的脑子,扛起试卷就往巷子里跑。
到茶馆门口撞上同样出门的张鑫,他叫住她:“你干嘛去?”
“图书馆!”她恶狠狠。
“一起啊,我正好要去趟五金店。”
“去那儿干嘛?”
“电视又坏了搞点零件,走这么快干嘛?”他快步追上,“你吃什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你管我。”
“我就管怎么了?”
两人推推搡搡往三岔口走。
经过一家卖炒粿的,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慢慢!”
赵迟来还在和张鑫撕扯,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身后有脚步声快速接近:“慢慢,你要和阿律去图书馆吗?”
“嗯?”
张鑫停手,朝正对自己的陈抑休微微挑眉,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是我啊,阿律在家。”
陈抑休眯眼,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带着不确定:“阿鑫?”
赵迟来狠狠推开张鑫的下巴:“回家再收拾你。”然后边回头边抖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一休哥?你怎么在这儿?”
陈抑休的视线随声落在她脸上,起初和往常一样带着两分迷茫,赵迟来已经习惯了。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那点迷茫很快凝固,退却,变得无比清澈,一眼能望到底。
像什么呢?
像……蒙尘已久的玻璃窗,被里里外外擦洗干净之后,突然从雾蒙蒙变得一清二楚。
“看什么呢?”
赵迟来看他良久不说话,招了招手。
他眨了眨眼,笑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进眼眶:“慢慢,原来你长这样啊。”
她还没说话,张鑫已经替她说了:“是啊是啊,你今天才发现她也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好稀奇哦!”
说罢他摇了摇头,拉走赵迟来:“快走了,晚点下雨。”
“哎,不是……一休哥?”她记得陈抑休还有话没说完呢。
“没事,回见。”他招了招手,依旧笑眯眯,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他眼里的笑意依旧没有退却。
“我以后……应该不会再认错了。”他自语一句,提着炒粿往回走。
“认错了也没关系,就当去玩一趟嘛。”
晚上,梁惠在桌上拍下一个信封,一张泛黄的照片从撕开的口子露出一角。
“天底下多少叫庆国的人,怎么就是我了?”赵庆国也在客厅。
他正在修理一件破损的音响,壳子零件散了一地,拿着个类似喇叭的东西摇摇晃晃。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那不就错过了?”
“那就错过吧。”他看起来满不在乎。
“……”梁惠凝噎片刻,抽出照片又看了看背面那行字,“我看地址什么的和你也对得上,说不好真是在找你。”
“哪有那么巧的事?多半是诈骗。”
“你就一点没想过生你的人长什么样?”
“咔哒。”
一个螺丝从零件里掉出来。
赵庆国眼疾手快捡回来,一脸苦恼:“见到又怎么样?难道还找谁要补偿吗?说不好把我当血包。”
“补偿那不指望,但说法还是可以要一个,你说呢?”
“……”
赵庆国比对了好半天,似乎已经对它毫无办法,叹了口气。
梁惠也不催他,静静等着。
屋里的沉默是被一阵脚步声打断的。
“惠姨,慢慢回了吗?”
陈抑休站在门口探头。
“阿休啊,你找慢慢什么事?她还在图书馆呢。”梁惠笑问。
“啊……”他把手里的小人书往后背了背,摇头,“没什么事,就随便问问。”
咯噔咯噔的敲打声一下接一下。
他转移话题:“叔叔是在修音响吗?”
赵庆国随口嗯了一声,继续跟螺丝刀较劲。梁惠有点不好意思:“音响坏了,都快二十年的东西也该坏了,偏他舍不得丢,自己瞎折腾。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个汤面?”
他摇了摇头,脱鞋进来。
“能让我试试?”
坐到了音响旁边。
赵庆国抬头,狐疑打量他一会儿,把螺丝刀交到他手上。
五分钟后。
地上破碎的零件清理一空,音响完完整整立在原地。
“装好了,叔你现在试试。”
“这就……好了?”
“好些零件磨损严重,不算太好,但也能凑合放一阵子,过段时间如果坏了您再来找我,那会儿我应该也弄到新元件了,可以换上去。”
“哦,哦。”赵庆国挠了挠头,抱着音响起身,“那我先去试试。”
放入磁带,按下播放。
音色流畅自然,竟然真的没事了。
赵庆国一脸喜色出来,陈抑休已经不在。
“哎?那小子就走了?”他问梁惠。
“嗯,你还有什么让他修的?”
“这是什么话?说得好像我多挤兑他一样。”
“哦,”梁惠一边看电视一边磕着瓜子,“原来你不是吗?那可能我记错了。”
“……”
赵庆国的脸一下绿了,“我又怎么你了?”
“这话应该阿休对你说吧,整天没个好脸色,人家辛辛苦苦帮你把废品修好了,连声谢谢也不说。”她撇撇嘴,颇有点替陈抑休不忿。
“我,我怎么不道谢怎么对他没个好脸色了?我这出来不是正要说吗?”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梁惠不以为意,招他过来一起坐。
赵迟来晚上回来,家里正在放刘德华的《忘情水》,赵庆国一边跟着哼一边感情充沛地擦着地板。
她找了找,在电视柜旁边找到一对雪藏已久的大喇叭。
“嗯?音响居然修好了?”
“对啊,”赵庆国看了一眼关闭的房门,挺了挺胸,“小事一桩!”
“哇,爸你好厉害!居然连电器也能修!”
“常见的小家电而已,轻轻松松。”
“以前怎么没见你修这些?”
“哈哈,那不是懒吗?”
“说修就修,厉害厉害。”
赵迟来想起什么:“对了爸,电视算小家电吗?”
赵庆国迟疑了一下:“算吧,怎么了?”
她兴奋拍手:“那太好了,三金家的电视又给他修坏了,你要是能修的话,这两天帮他试试?”
“啊?”这是赵庆国没想到的。
“怎么了,是电视修不了吗?”
“哦,不是,可以,”赵庆国一口答应,“但你得让他弄过来,我忙着呢去不了。”
“……哦。”
虽然不理解就差几步路,为什么会去不了,但她还是点点头。
温度好像又低了一些。
赵迟来钻进被子好半天,感觉脚还是冰冰凉。她想要找爸妈加条毯子,但一看时间又躺回去。
决定忍一忍。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她感冒了。
家里的药都已经放过期,梁惠叫她去表哥家要点。
出来听见有人叫她。
“慢慢!我正要去找你!”
文思泉抱着盒子跑过来。
“思泉?你怎么就回来了?”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在上海过年呢。”
“家里安静一些,我妈怕耽误我学习。”
赵迟来想到上次电话里的嘈杂,点点头:“你拿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