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这么说了,赵迟来也不好勉强。
“行吧,那我走了?”
“嗯嗯,晚安。”
赵迟来走出房门,身后立刻响起关门声,很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思。
“……”
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忍下去。
“好好好,陈抑休也是有秘密的人了。”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习惯了做个体面人而已!
陈抑休的确有秘密。
关上门他忍不住狠狠舒了口气,从背后拿出一本书。
只留一盏台灯,重新躺回被子里。
他翻开一页。
黑白的漫画线条被暖黄的台灯映上一层浅黄,就像此刻他的脸一样——
【我喜欢你!】
【从高一就喜欢你到现在!】
页面上的少女飞扑进一个男人怀里,热情告白。
黑白的页面,看得白净的耳廓越来越红。
良久,陈抑休仿佛从窒息中突然解脱,猛然吸了口气,合上书丢弃一边,拉过被子蒙头盖进去。
孤零零的床头柜上,书名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清晰可辨——
《恶作剧之吻》。
片刻。
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伸出一只手摸到台灯后面,把插头给拔了。
一室寂静。
寂静的房间啪嗒亮灯。
赵迟来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自己,竭力睁眼,梁惠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
“妈?怎么了?”她脑袋扎疼,但大晚上叫自己肯定有事,强迫自己开机。
“叫你半天,真睡得跟你舅一样,起来了,要走了。”她
拉开被子,从床脚递过来一套衣服,“赶紧换上,换好了出来吃饭,阿休已经在等着了。”
“哦。”
她并没有多问,只是觉得自己没睡好,麻溜换好衣服,习惯性拉开窗帘。
好家伙!
一片黢黑!
她立刻去看闹钟。
明晃晃显示五点二十六。
“不是……”
“妈!你们是不是记错时间了?这才几点啊就起来,我们不是十点多的车吗?”她气鼓鼓跑出来。
饭桌上整整齐齐坐了三个人,陈抑休正在打哈欠,似乎被她吓到了,打到一半突然收回去。
但他脸下的青黑还是没有逃过赵迟来的法眼。
“你们看一休哥都困成什么样了?有必要这样着急吗?”她控诉。
“出门要趁早,要按你平时磨磨蹭蹭的劲,晚上十点只怕都走不了。”梁惠闲闲开口。
赵庆国虽然没说话,但也赞同点头。
“坐车又不是搞促销还先到先得!我们完全可以睡到自然醒,车就在那儿又不会跑掉!”她简直要疯了。
“不会跑,但会错过。”
“那稍微早一点就行啊,七点八点哪怕你六点半叫我呢,我刚刚睁眼花了多大力气你们知道吗?我都以为见着我阿公了!”
“你懂什么?出过几回门?我和你爸那不是怕路上出点什么意外。”梁惠死不认罪,“但凡有个什么事耽搁一下,意外啊拉肚子啊那不要时间解决啊?这叫未雨绸缪,你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赶紧刷牙洗脸过来吃饭。”
“是的慢慢,起都起了,咱早点去车站等着也是一样的,东西我们都收好了,就等你了。”赵庆国明确站队。
赵迟来简直想抱住自己的脑袋号啕大哭。
什么意外要提前四个小时等着?说不清楚,根本说不清楚!
本来要坐半天硬座就已经很烦了,结果还得一清早过去坐冷板凳,她现在压根就不想去,只想回被窝睡觉!
“没事慢慢,我带了飞行棋,咱们可以一起打发时间。”偏偏陈抑休都和她唱反调。
她彻底死了心,生无可恋出门洗漱。
天色将明时,四个人依次走出院门。
拖拖拉拉的行李声混杂着一两声催促,在尚未苏醒的巷子里格外打耳。
隔壁的黎明律隐隐约约被吵醒,看了眼时间微微蹙眉,拿上另一边的枕头盖在耳朵上继续睡。
等到天色大亮时,枕头松动,他照常起床。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装了早饭的塑料袋,他没吃两口就扯过包出门。
“走了阿公。”
“就不吃了?”
“不饿。”
“钱包带上,午饭记得吃啊。”
“知道。”
阿公随口叮嘱,看他快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多带一点,晚饭也自己解决。”
“嗯。”
“这几天家里应该都没得吃,”阿公端过粥碗自己嘟囔,“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怪突然的……”
黎明律听见了,停下脚。
“谁们?”他直觉和隔壁有关,下意识望过去,只望见紧闭的大门和院门。
“慢慢他们啊,”阿公果然道,“昨天突然跟我说全家要去趟重庆,结果今早就走了,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回。”
“走了?”黎明律瞳孔微震,“这么突然?”
“对啊,好像他爸有什么急事……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阿公剩下的话黎明律已经没在听了,满脑子都是“走了”这两个字。
“她怎么说的?有给我留话吗?”
“额……不太记得了,反正就说要走。”阿公挠头。
他又看向隔壁,脸上满是错愕和不可置信,捏在肩带上的指骨渐渐收紧。
良久。
他吐出两个字。
“骗子。”
谁是骗子,为什么是骗子,他却没再说了。
“黎明律?”
刚走到巷子口,身后有人叫住他。
他回头,文思泉正提着垃圾袋站在门口。
“有事?”他语气算不得好。
“没,没什么事,”眼看黎明律转头要走,她赶紧补上,“就想问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有,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黎明律看了她半晌,直看得她指头打结,收回视线:“没空。”
丢下这句,他就走了。
文思泉站在原地,咬唇看着他离开。想了想,她似乎下定什么决心。
回到房间,她打开抽屉翻出一张粉色的折叠卡片,摩挲片刻,塞进一只信封里,没有封口只是轻轻合上。
然后再次出门,直奔对面的黎家。
“阿公早。”她远远和收拾桌子的黎阿公打招呼。
“思泉啊,找阿律吗?他走了哦。”
“没关系,只是给他带点东西,麻烦阿公等他回来之后转交给他。”她拿出信封,轻轻放在桌角。
“……哦,好的。”阿公愣了愣,“还有什么话要我转告吗?”他这回多了个心眼。
“没有了,都在里面。”她摇头,很快礼貌离开。
黎阿公目送她离开,眉心微蹙。
他照常洗碗收拾垃圾,回来再次经过餐桌,看了一会儿那只信封,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把它收进怀里,四处张望两下,偷偷捻开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他就塞回去。
“哎呀……”
他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嘴里连声哀嚎,哎呀哎呀叹个不停。
手里的信封一下放回桌面,一下伸向垃圾桶,纠结得很。
坐了半天,他突然一拍大腿。
“不行,我得推一把。”俨然也下定了什么决心。
而赵迟来已经完全忘了和黎明律写作业的约定吗?
那倒也不是。
但在艰难等车的几个小时里,她确实没想起这回事。
临近春运,车站里到处都是人,满脑子都闹哄哄,就好像坐在搜掉的饭菜上根本坐立难安。
陈抑休确实带了打发时间的东西,但她实在静不下心,睡又睡不着,只能干熬。
熬到眼底都有了血丝,昏昏沉沉被人拉起来。
“检票了检票了!咱过去排队!”
又是一番挤压,她终于上车。
陈抑休是全程卧铺,没和他们一起进门,约定好等会儿再见后,赵迟来就拎着行李箱和赵庆国两人走了。
但落座没多久,陈抑休就过来了。
“阿姨,你去我铺上休息一会儿吧,我看你一直揉腰。”他和梁惠商量。
“啊?没事没事,我这老毛病了的,不碍事,你自己休息,昨晚肯定也没睡好。”她连忙摆手。
“我不累,想在这儿和慢慢下会儿棋,您就让让我吧。”
梁惠还要推辞,赵庆国扯住她:“要不过去躺躺?别勉强自己。”
他这么一说,梁惠到嘴的话也就收回去:“你陪我一起。”她面露疲态。
“好。”
赵庆国叮嘱两人看好行李,这才跟着梁惠离开。
这间座暂时没有其他人,陈抑休在她对面坐下,笑着问她:“累吗?”
赵迟来瞥他一眼:“你说呢?”
“要不要睡会儿?”
“这可是九十度的座椅,怎么睡得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