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等阿姨休息一会儿,再换你过去?”
赵迟来哀叹一声,望向窗外。
陈抑休想了想,又提议:“那要写会儿作业吗?”
“我连觉都睡不了还写作业……”她说到一半想起个事儿,“糟糕,忘记给黎明律留话了。”
“什么话?”
“不要等我写作业啊。”
“哦……”他点头,沉默不语。
“哎,你说我要不要给他带个什么小礼物回去?免得他说我言而无信?”
“可以啊,”他赞同,“我也送你一个。”
“嗯?为什么?”
“嗯……”他思索片刻,一本正经,“这叫礼物守恒定律,礼物不会突然出现也不会突然消失,它只会转移,从这里拿走的总能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真的假的。”她被唬住了。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试试。”他眨了眨眼。
于是赵迟来就知道了。
“哼哼,惯会哄骗我。”
“那你开心吗?”
有一说一,挺开心的。
换个人她肯定不会轻易承认,但一休哥似乎总有一种魔力,一种……看着他的眼睛就想说真话的魔力。
毕竟谁对上这样一双过分清澈的眼睛,都很难说出违心的话。
“算,算你厉害。”她
甘拜下风。
“那你想好要什么随时告诉我。”他终于满意。
“什么都行?”
“嗯,都行。”
“啧啧,说得好像你是什么大款一样,下次说这种大话的时候先看看存折上的余额吧!”她压根没当回事。
他含笑,并不辩解,用吃的转移话题:“我带了梅干你吃吗?”
她眼睛一亮:“吃吃吃!正觉得没胃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慢慢的赵迟来觉得这趟旅途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第46章 1997年冬《爱的初体验》……
46
早饭吃得太早,又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还没到中午赵迟来就有点饿了。
盒饭倒是准备了不少,但赵庆国和梁惠都没在,两个人也没想吃独食。
“我爸怎么还没过来?是没找到吗?”她回头又望了两眼。
“要不我去看看?”陈抑休自告奋勇。
“好,没事的话早点回。”
她目送陈抑休穿过车厢离开,又捻起块橄榄放进嘴里。
梁惠也在吃橄榄。
车厢里气味混杂,她有点犯晕,赵庆国早有准备,装了一些糖渍陈皮和橄榄随身带着,一路已经用了不少。
“这样行不行?”他坐在床沿,替她又理了理垫腰的被子。
梁惠摇摇头,脸色肉眼可见的犯虚。“这枕头太矮了,脖子后面硌得我不舒服。”
“我看也是,这样,你起来些。”他扶着梁惠坐起来,往里挪靠进去,用自己的上半身弥补靠枕的不足。
等梁惠的头落在自己的肩窝,一手揽住她肩侧一手在她腰侧轻轻揉捏。
“现在好点没有?”
“嗯。”
梁惠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阖眼酝酿睡意。
“早知道这么折腾就不该让你来的,我的错,没想到这儿。”赵庆国有点愧疚。
“我不来谁管你?万一有个什么事,你和赵慢不把人家拆了?”她不满。
“我又不是个毛头小子,怎么还会干这种事?再说了,能不能找见还两说呢。”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来都来了谁愿意白来一趟……”
两人相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没多久声音渐渐低下去。
陈抑休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他远远盯着赵庆国轻拍在梁惠肩上的手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
原路返回硬座车厢时,赵迟来已经等得百无聊赖,一会儿靠在车窗上,一会儿斜倚在靠背上,看着很是不耐烦。
“慢慢。”
“你终于回来了,我爸呢?”赵迟来立刻回头。
“陪阿姨说话,你不舒服吗?”他疑惑。
“这凳子又硬又直舒服才怪了,我说睡一会儿,结果怎么躺都觉得硌得慌。”她试着横趴到座位上,被陈抑休阻止。
“这么躺太脏了。”
“我也知道,有更好的姿势谁愿意躺啊?”
陈抑休抿唇沉吟了片刻,想到什么挪到她身边来:“你要是困得厉害,可以靠我肩上试试。”
赵迟来顺势打量他近在咫尺的肩膀。
怪单薄的。
看起来不是很好躺的样子。
但这话她也就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不用了,等我爸回来靠他睡会儿也是一样的。”
陈抑休的直觉格外敏锐:“是觉得我太瘦了,怕靠着不舒服吗?”
赵迟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不是你为什么不愿意躺?”他也不是质问,就是单纯不明白。
“啊这,我那是……我是不好意思,毕竟咱们都长大了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想怎么……”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结果又被他反驳了。
“为什么不能?”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对我可以一直像小时候那样,你知道的,随时都可以。”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承诺给赵迟来说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他无意识“哦”了两声。
陈抑休以为她这是认同了,微微一笑侧身过来把她的脑袋掰向自己肩上。
“睡吧。”
末了还拍了两下。
“……”
赵迟来还有点懵懵的。
窗外的田野匀速倒退,车厢穿进隧道又穿出来,她的眼睛依旧圆圆瞪着。
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又具体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也没有难为自己,想不清楚就不想了。
赵庆国回来的时候,赵迟来已经睡着了。
“陈抑休!”他打量两人好几眼,忽然低声叫出陈抑休的全名。
“叔……?”
“你给我出来。”
不等他多说什么,赵庆国已经黑着脸转身。
陈抑休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轻手轻脚把赵迟来放回靠背后起身。
赵庆国正在洗手间门口站着。
等他过来,不由分说把人推进去关门落锁。狭小的空间一下子挤了两个人,气氛难免有点逼仄。
“叔叔,您找我……有事吗?”陈抑休忐忑。
“你小子,以后不准再占我们慢慢便宜。”赵庆国开门见山,抬手警告。
“我,有吗?”他蹙眉似在回想,
“你少给我装糊涂,不是第一次了我忍你很久了。”赵庆国很不耐烦。
“我没有装糊涂,我只是不明白,”陈抑休正色说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您可以,我就不行?”
“哈,”赵庆国被他气笑了,“我可以因为我是她爸!你不行因为你什么也不是。”
“可……”
“我也是18岁过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屡次三番被打断,陈抑休也不见恼火。他沉默了一会儿,眼里的疑惑渐渐消失:“您对我有偏见,我哪里得罪过您吗?”
十分笃定的口吻。
眼神坦荡又无辜。
赵庆国似乎后知后觉自己反应太过,不该和个没开窍的臭小子计较,咽了咽有点不自在。
“总之你记住,以后少占慢慢的便宜,我随时都会盯着。”
陈抑休张了张嘴,似乎很想问一句什么叫占便宜,但面前这双吃人的眼睛明确告诉他,现在最好闭嘴。
于是他点了点头,郑重说了句“好的”。
赵迟来是饿醒的。
睁眼一看窗外,居然已经黄霞满天。
对面的陈抑休在看书,旁边的赵庆国在看陈抑休。
“爸,咱们是不要换卧铺了?”
“嗯,下一站。”
“太好了!我腰都快断了!”她伸了个懒腰,问对面,“一休哥你饿不饿?”
“不饿。”
“你是不是吃过午饭了?”
“嗯。”
“那你怎么不叫我?说好我爸回来你叫我的,怎么一个人吃独食啊?”
“……”陈抑休的眼神在赵庆国脸上游离了一下,“不敢。”
“哈?”她完全不理解,转头问赵庆国,“他在说什么爸你有头绪吗?”
“不知道,不是饿了吗?吃饭吧。”他拿出两个饭盒。
另一边的牌坊街。
黎明律也在吃盒饭。
他今天回来得早,路过三岔口一家炒菜店随手打包了几个菜。
不多时,黎阿公提着两手大包小包轻快晃进院门。
“阿公。”
“嗯?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本来也没什么事,你也买了饭?”
“这个不是饭,是过年要吃的零食。”
黎明律放下碗筷,起身过来接:“怎么买这么多?这得吃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