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梁家本族的宗祠在渔田,所以并不如黎家他们这些有本族宗祠在这儿的声势浩大。
不过听阿嬷说,今年粱家有不少海外的番客回来,所以祭祖仪式也不会太小,年后肯定会回渔田游神营老爷。
年前大家忙得很,有些人也还没有回来,比如舅舅他们,各家就自己去古庙里贡神祭拜。
接下来几天,赵迟来几乎跟着阿嬷他们把城里的公嬷老爷夫人拜了个遍。
以前梁惠是不会带她这么折腾的,一开始难免有点生疏,点香的时候都不熟练。但阿嬷教了几次,她就熟门熟路进贡叩拜了。
“各位公嬷老爷夫人将军土地伯爷保佑我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兴兴盛盛释财释福……”这一套话她已经听得很熟悉了。
这回到她自己时,她不想做哑巴也想跟着一起念,结果念了个开头梁惠就站到她旁边做起了场外指导。
“说的些什么来跟我念……老爷保号明年我高考顺利考上清北。”
“老爷保号明年拳赛打入决赛。”赵庆国赶紧补充。
“老爷保号心想事成顺顺利利康康健健……”阿嬷也补充。
她哦了一声,老老实实都念了。
对土生土长的花城人来说,敬神祭祖绝对是成长记忆中特别的一部分。只不过比起老一辈的信仰,对他们新一代而言,这更多是家乡不可或缺的一个特色风俗,是漫长成长时光里一个深刻的烙印。
花剧的歌舞乐声不会停歇,敬神祭祖的人潮络绎不绝,记忆里有关家乡的部分,将会如同烙印永远熠熠生辉。
第49章 1997年冬《相约98》
49
年前的最后两天,陈抑休回来了。
穿着梁惠挑的黑色毛衣和赵迟来送的红色围巾,看起来特别喜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衣服都没换就找了过来。
前几天他们被安排做一些年后敬神祭祖的纸扎,这样的事他们从小没少做,领到任务就聚到了梁辰家,一起分工合作。
文思泉画工好手也巧,由她统筹负责,其他人负责捣乱和问为什么。
“一休哥你来得正好,我这个蛋糕上面的草莓有点不会画,你来帮帮我!”赵迟来挣扎了一下午,给阿公准备的大蛋糕终于初具雏形,但细节惨不忍睹,陈抑休一来她就立马求救上了。
“哦,纸扎啊……”
陈抑休坐到她旁边,问今年为什么做蛋糕。
“之前答应过阿公的,过年给他捎过来。”她打量了一眼他的穿着,“你不热吗?这个围巾?”
“刚刚好。”陈抑休摇摇头。
“这就是你送的那条吧?”张鑫抽空抬头,他头上戴着赵迟来送的帽子。
“嗯。”
回来那天她就把带回来的礼物送给他们了,黎明律除外,他冷气还没消呢。
“什么什么!”原本看电视的小午在旁边咋咋呼呼,“一休哥哥也有礼物吗?只有我和哥哥没有吗?”
“……”额……
赵迟来怪心虚的。
“我,姐姐想一……”
“有的有的,”文思泉替她接过话头,“你姐姐交代给我了,我还没做完呢,这两天做完了就给你哦~”
说完对赵迟来眨了眨眼,赵迟来偷偷感激。
“……”
似乎因为又大了一岁没那么好糊弄,小午滴溜溜打量了两人一会儿,追问,“是什么?”
“是……”文思泉的眼睛跟着脑袋飞速旋转,落到门口某个破旧的挂饰上,急中生智,“风铃!是个很漂亮的风铃!”
梁辰转头看了她一眼,拿过遥控器解围:“喔唷,《水浒传》要开始了,谁要看水浒传?”
前段时间央视新剧《水浒传》开播,大家都在看,小午尤其喜欢,果然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但赵迟来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和门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上,刚落下的心又悬起来。
黎明律,他就站在门口,手里也抱着纸扎的工具,不晓得什么时候来的。
“阿律?你这几天干嘛啊?都没看见你人。”张鑫很快也看见。
“在家。”
“那叫你没动静?”
“没听见。”
大家各自打招呼。
他自然坐到张鑫旁边,经过陈抑休时,多看了他的围巾两眼。
“赵慢送的,舍不得取下来呢。”张鑫看热闹似的,“她送的你什么?”
黎明律没有回答。
他瞥了眼眼神躲闪的赵迟来,轻轻翘起嘴角,语气奇怪:“你们得问她。”
张鑫听出点什么,猜测:“你不会没有吧?”
赵迟来听出一
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忍不住想要反驳,文思泉忽然道:“我做风铃的材料应该还有多的,黎明律你要吗?”
她似乎随口一说,然后就静静看着黎明律的眼睛,等着他回应。
但是谁都知道,所谓的风铃是刚刚临时拿来糊弄小午的,如今她不仅说得煞有其事,还向另一个人发出邀请,直勾勾等着他回答,就……多少有点怪异。
大家印象里,文思泉一直隐约有点怵黎明律,这样直白的眼神交流是两人之间少有的。
“……”
赵迟来觉得哪儿不对劲。
“好啊。”
在黎明律一口答应下来之后,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更明显了。
“好了慢慢。”
陈抑休打断了她的思绪,蛋糕上的草莓已经画好了。
“我看看?”她捧起来,不仅草莓画好了,一些歪歪扭扭的衔接细节也修正得很漂亮,“好看!不愧是你啊一休哥!比思泉做的也差不了什么。”
陈抑休挠了挠头,问她还有什么想做。
“还想做个车呢,还有电视机……你慢点做我想你教我……”
两人低声讨论着,很快把屋里奇怪的氛围掀过去。
大家都回到手上的事情,只有张鑫多转了一会儿眼珠,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除夕当天,梁辰的爸爸赵迟来的舅舅终于从广州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晚上一起看电视守岁。
舅舅在广州做BP机的生意。
这两年BP机卖得很火,听他说市场用户超过了六千万,这种像摩斯密码一样的传呼机虽然功能受限,但比起好几斤的手提电话要方便多了,价格也低很多。
大家听着他生意好也高兴,阿嬷更是让他年后把表哥带上,跟他一起去做事。
但舅舅拒绝了。
“现在看着好不代表以后一直会好,最近出了不少样式新鲜又小巧的手机,我估计BP机的买卖也做不了两年了。”
“等我再看看行情,合适的话明年转业卖手机。”
“哥哥什么是手机?”小午不理解。
“就是……和BP机差不多的大小,但却可以打电话。”
“哦,哪里可以买?”
“商场。”
“那你给我买一个。”他理所当然。
“我还想要一个呢!”梁辰给了他一叮咚。
赵庆国琢磨:“手机资费那么贵,怕是不好卖哦。”
舅舅含笑,异常肯定:“过不了两年就会降下来了。”
之后不过两三年,手机业务果然迅猛发展起来,资费也降下来不少。
但此时这些事赵迟来是不知道的,她当下对通信的了解仅限于家里的座机和马路边上蘑菇一样的IC电话亭。
哦,勉强还有黎明律他们之前做的那个什么邮箱软件。
她一边听大家聊天,一边看电视,中途阿嬷屡次推过来守岁的零食,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炸酥甜粿糖水坚果和凉拌菜,她都一一拒绝了。
阿嬷大为受伤,非说只是尝尝。
赵迟来拗不过又怕她伤心,干脆歪在沙发上装起了睡,结果装着装着真睡着了,和旁边鼾声如雷的舅舅同频共振。
其他人时不时侧头看两眼,都忍不住闷笑出声。
赵迟来没太把黎明律莫名其妙的冷战当回事,她知道持续不久的。
就算他俩谁都不主动戳破,也会有人按着他俩的头强行和解。
没错,她说的是拜年。
大年初一,一大早家里就来客了。
老祖宗说,初一是不出远门的,但老祖宗没说,近门也不能出。这正好方便街坊邻居之间走动,互相道新年第一句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黎明律抱了一盆金桔盆栽过来,她则提了一袋柑子过去。
“新年好。”
“新年好。”
两人互道问候,互换“大吉”之后各自沉默,然后聚在一起等开饭。赵迟来犹豫了一会儿,想开口来着。
陈抑休来了。
他今天又穿着那件新毛衣,天气不算冷,但还是围了围巾。
“新年好慢慢!”
“生日快乐一休哥!”
大年初一也是陈抑休的生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