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的感觉怎么样?十八岁的天空有更蓝吗?”赵迟来好奇。
“嗯……没什么感觉。”他仔细想了想。
“好吧。今天午饭在我家吃,晚饭三金家吃。”
“哦好的,和去年一样。”
“去年午饭明明是我哥家里吃的!”
俩人在门口说了一会儿,陈抑休终于看见里头独自看电视的黎明律。
“阿律,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他盯了两眼围巾,“不热吗?”
“不热,这是慢慢送给我的。”他强调。
“哦。”黎明律牙关轻动,不冷不热应道。
“你们在这里坐会儿,我去拿吃的!”赵迟来跑进屋。
“阿公呢?”
“去阿鑫家了。”
陈抑休坐到黎明律旁边,闲聊了几句他想起什么:“对了,慢慢到底给你买的什么?怎么没见你用?”
黎明律眼神冰冷:“适可而止陈抑休。”
“……”
陈抑休愣了愣,反应过来,“她还没给你?那天你不是装的?”
“?”他显而易见的不解。
“完了我说漏嘴了,她可能是想明天给你个惊喜来着。”陈抑休明白了,不等黎明律再追问什么,他赶紧转移话题。
“阿律你看我这个围巾打得好不好看?是慢慢教我的,她说这叫洞洞结,”他边说边演示,“我给你看怎么打的,她那天教了我很久……”
“系的时候要一边短一边长,用短边压住长边……然后,长边顺着方向从脖子后面绕一圈,绕到前面后,再塞进长边绕出的洞里,注意哦,短边是一直保持不动的……这样才能像中国结一样好看……”
黎明律听着听着,眼里的不耐渐渐变成疑惑。他打断:“你等会儿,那天你们是……系围巾?”
陈抑休没听懂:“嗯?哪天?”
黎明律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是误会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懊恼:“你刚说她还有礼物给我,是怎么回事?”
陈抑休一脸正经:“啊我说了吗?”
黎明律:“……”
“吃的来咯!”
赵迟来终于端出满满几个盘子,动静太大,落桌的时候有一个橙子飞出来。
她作势要拦,一只手率先抓住,稳稳送回盘子里。
“谢,谢谢。”她有点纠结。
“不用。”黎明律看着她的眼睛微微扬唇,露出久违的微笑,“我能吃一个?”
“!”
赵迟来瞬间读取他的停战信号,双眼锃亮:“当然可以!你剥着吃还是切着吃?我给你拿刀?”
她就说他们很快就会和好的吧!
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明天是初二。”他吃到一半突然说。
“嗯,我知道。”她塞下一大口。
“你就,没什么东西要给我的吗?”
“……”
她想了想,眼神从犹疑到坚定,“我都还给你了啊笔记。”
“……”
屋里一片寂静,远处隐约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黎明律又变成哑巴了。
吃饭的时候赵迟来看了他好几次,他居然一次都没看回来。
“慢慢,我要那个。”袖子被人扯了扯。
“啊?哪个?”她回神,给陈抑休夹菜。
完了继续盯。
“还有那个,慢慢。”
“哦。”
“那个也来点。”
“……要不咱俩换个位置?”
于是陈抑休也不说话了。
不说正好,她和文思泉和张鑫说!
饭桌上的大人们正在聊正月里的庆典活动。
“那个只有庙会上才有吧?”
“94年城东古庙大修,年底的重兴庆典确实热闹。”
“万人空巷人山人海的……”
赵迟来对那次庙会也有印象。
城东郊区有座一千多年历史的古庙,许愿特别灵。几年前举行过一次重修大典,
竣工后近十班花城大锣鼓、标旗、灯笼、火篮等等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巡游队伍,绕着古城古庙热闹了整整三天,全城沸腾。
听阿嬷说,那是几十年来花城第一次举办大型民俗活动,有近50万人参加,盛况空前。之后这个庙会活动也延续下来。
“今年的庙会定在什么时候?”她问。
“正月……二十五吧,去年就是。”梁惠想了想。
“那不一定,还得主事掷珓杯取吉。”黎阿公摇头。
“到时候各个神社是不是都要摆香案、设茶座,请戏班搭台?”赵迟来去年因为补习错过了,不太确定。
“当然啦,”阿嬷点点头,“到时候还要游灯营老爷,几天几夜不得歇。”
“妈!我今年能去吗?”她眼含热切。
当着阿嬷的面,她不太好拒绝得太直接。
“那时候你都要开学了哦……”
“是要开,还没开嘛~妈妈~”
“就你说要去,别人怎没说要去?”
话音刚落,四只手齐齐举起来。
“我也想去阿姨。”
“哼哼……”
赵迟来抬手,忿忿加入。
梁惠松口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迟来找到文思泉,和她商量参加庙会的事。
和那些能歌善舞的专业团队比起来,他们顶多只能在旁边打点野。几番对比之后,两人一致觉得,她们在“花灯游街”这一项目勉强有能力凑个热闹。
大型的神灯是不用想了,时间技术都没有,只能在造型上讨点巧,做点新鲜玩意儿。
鱼啊龙啊那些到处都是,虾啊蟹的倒是少见,两人觉得这个很有搞头,当场动手开始做。
接近中午的时候,赵迟来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少见是有原因的。
那些节肢关节繁复,想要好看就得灵活,想要灵活就得费脑子,稍微松懈一点就奇丑无比,组合起来活像个拼接异形种,每个角度都来自不同的爹妈。
两人盯着满地狼藉,一脸生无可恋。
“啊!”
文思泉忽然想到什么,“我们可以找黎阿公帮忙啊!他可擅长木工了!”
“……花灯也行吗?”赵迟来不确定。
“问问就知道了!”
“那你等我!”
赵迟来起身就走。
远远看见门口有人。
“黎明律!”
他正在倾倒垃圾,闻声抬头,第一时间看向她身后,并不看她。
见她两手空空,轻泄了口气。
“有事?”
“阿公在家吗?”
“被人叫去主事了,做什么?”
“哦……好吧,没事。”她难掩失望,转头就想回去,走了两步略带希冀回头。
黎明律还站在原地,以同样的姿势看着她。
“你会做花灯吗?”她试探。
“……”他沉默片刻,收回视线继续扫叶子,“你想和谁一起去游街?”
赵迟来一听有戏,眼睛瞬间化成谄媚的嘴巴,似要把谁一口吞下——
“当然是你啊!”
扫帚卡入某个砖块的缝隙里,猝不及防脱手而出。
第50章 1997年冬《相约98》
50
黎明律顶着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答应了。
“当然还有其他人。”
赵迟来幽幽补充。
话音落下,他诡异的眼神突然凝固,又回到了刚才的凛若冰霜。
她很快把人都叫过来。
张鑫原本是不来的,他沉迷学习不可自拔,赵迟来试图和他讲道理。
“你昨天答应了的,不是第一个举手吗?”
“我那是给你面子。”
“我的面子还有时间限制的?!”
“不要耽误我学习。”
“三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去不去。”
道理讲不通。
于是赵迟来改和他讲物理。
这下轻松多了。
从家里的书桌到黎明律房里的地上,他都没再有一句推辞。
黎明律说自己只会做一点点,这话谦虚了,他思路清晰手上也很熟练。大家一头乱绪动手之前,他先画了个草图。
确定好大概的形式效果,再拆分制作程序。
做的依旧是蟹灯。
张鑫一开始有点勉强,做着做着有点上头,和赵迟来攀比起来。
“你这竹篾劈得没我好,我的更轻薄。”
“我的更圆滑,看你的毛毛躁躁,等会儿割伤手!”赵迟来不甘示弱。
“……哎?还真是,你怎么搞的?”张鑫沉默了片刻,虚心请教。
“呐,你看啊……”她演示给他看。
黎明律在裁纸,一休哥在整电路,文思泉在整理装饰贴片的东西。大家分工明确。
人虽然多,但工序也繁琐。
别的不说,就只装裱一个工序就耗费了大半时间。花城本地花灯的装裱分为裱胚和裱面二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