裱胚是塑形的关键部分,用的是草纸。根据骨架间隙的大小,草纸一片一片一点一点粘合裱糊,最后形成严丝合缝的整体。
个别部位尤其是关节缝隙的地方还要裱上好几层,以弥补骨架上的不足。
大家毕竟是第一次做,手生难免的,和阿公那种正经手艺人比不了,好几次差点从头再来。
但琢磨一会儿又很快冷静,一起寻找解决的办法。
等到囫囵表个面,时间已经将近半夜。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早点回去休息,庙会还有好久也不着急。”赵迟来不知道打到多少个哈欠时,黎明律放下工具。
“好好好,明天咱们再继续。”赵迟来困得睁不开眼。
今天有这个进展她已经很满意,就算只是个雏形还没有上色,也能看出细枝末节栩栩如生。
“这个夜没有白熬啊……”
“比上午我和慢慢做的那版好看多了。”
“明天应该会快点。”
其他人也这么觉得。
回到家,阿嬷已经睡了。
赵迟来小心翼翼收拾衣服洗漱,关灯的时候扫过客厅开关旁边的日历。
上面写着“正月初二”。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脑子太困一下又想不清楚。
赵迟来决定出门吹吹冷风,叉腰站了没一会儿就要进去,转身时晃眼看见隔壁院子里也站了个人。
黎明律?
他不是困了吗?大半夜不睡觉站院子里发什么呆啊?
等等,今天好像是……初二啊!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忙不迭跑进屋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礼盒,小心翼翼退出来后拔腿跑到院墙旁边。
“黎明律……”她怕吵醒别人,小声叫他。
“嗯?”他居然听见了,立刻回头。
“给你!”她抬手把盒子丢了过去,说出迟来的祝福,“生日快乐!”
黎明律下意识接住,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
“生日礼物,新年礼物,还有失约礼物。”她一口气说了三个。
“……有这么多?”盒子小小的。
“礼轻情意重嘛,早点睡啊!”她说完就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
“怎么了?”
赵迟来疑惑回头,他比刚才多了点笑意,也或许还有点什么其他的东西,她看不明白。
“你明天想要点什么?”
明天是初三,轮到赵迟来生日了。
“我原本也有礼物给你的,但……”他顿了顿,“怕你不喜欢,问问你。”
“嗯……倒是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她想了想,小声告诉他,“但有个想吃的。”
“什么?”
“抄手,红油的,上次重庆回来一直想吃呢,但都没得卖,你会做吗?”她眼含希冀。
“……”他一时没说话。
“好吧,是我异想天开了,你都没去过重庆怎么可能……”
“我可以试试。”他忽然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说不定会呢。”
院门口挂了不少彩灯,他站在院墙边,不似往常那样侧着,而是正身面她,嘴角的笑意少见的毫无保留投射进她的眼里。
明明背着光,眼
眸却亮得可怕。
赵迟来忽然觉得空气有点稀薄。
“哦哦……那我期待一下,早点睡!”慌急火燎跑进屋,直挺挺翻进被子里。
阿嬷隐约被她的动作吵醒了,问她怎么回事。
“没什么……有点吓到了……”她一定是吓到了,否则怎么会听见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阿嬷摸摸索索探过来拍她的背,不小心摸到了脸,迷迷糊糊道:“怎么这么烫啊?你吹风了?”
“没有阿嬷,没有……”
她埋头扎进阿嬷的怀里,嘴里支支吾吾。
阿嬷拍了拍她的头,轻声安慰:“不用怕,有阿嬷在谁都不用怕。”
赵迟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第二天是被梁惠从被子里挖出来的。
“还睡还睡!叫你八百次了!”
“阿鑫思泉他们全来了,就等你这个寿星本人,你再睡好意思吗?啊?”
她睡眼朦胧被挖出去,塞进凳子里。
面前的餐桌上琳琅满目。
有蛋糕,有披萨,有炒饭,有汤,还有一碗红红的饺子……不是!抄手!
赵迟来顿时清醒。
“黎明律!你真的会做抄手啊?”她昨天就是随口说的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味,你尝尝?”他挠了挠额角,腕上比平时多了个东西,很显眼。
“哎?阿律,你这个护腕新买的吗?还挺好看的。”张鑫发现了。
“唔,算是吧……还有个抹额,等打球的时候再戴。”他抬手遮了遮,含含糊糊转移话题,“你们不给慢慢介绍一下做的东西吗?”
“哦对!”
“慢慢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做的减糖蛋糕,还有定制版减脂披萨!叔叔说可以吃!”
“这是我给你做的紫菜炒饭呢,特意找你爸偷的师哦~”
赵迟来从黎明律手上收回视线,反应慢了半拍。
“哦,哇——好香啊!”
“这都是你们做的吗?”
“一休哥,还有一休哥!”
大家看向陈抑休,却见他盯着黎明律搭在椅背上的手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张鑫扯了两下才回神。
他抿了抿唇,解释:“那个鱼丸汤是我做的。”
“一休哥居然都学会做饭了,我尝尝!”赵迟来搓手半天了,拿起勺子就舀进嘴里,“那哥鱼!好鲜!而且还没有刺!一休哥你好厉害!”
“你再尝尝别的再说话不迟。”张鑫不满。
赵迟来一一都吃了,由于量太大,只尝了个开头就招呼大家都吃。赵庆国也端了粥糜过来,一起吃。
吃过饭继续干昨天没做完的活儿,给蟹灯上色装饰,再按零件组装。
这个十八岁的生日和往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们那些菜和甜点做了很久吧?”
“还说呢,昨天晚上回去我都做了一锅练手,我妈早几天就说紫菜炒饭都吃腻了。”
“我那些还好,比例微调就行,昨天才开始准备。”
边做还边说饭桌上的事。
“黎明律呢?那个抄手味好正啊!和我在重庆吃的差不多,你怎么做到的?”
“去一趟就知道了。”
“……信你才怪了。一休哥呢?你今天话好少哦。”
“嗯?我在扎骨架,”陈抑休抬头,“我的应该是最简单的,贿赂叔叔就好了。”
“这么说起来,你和黎明律都在作弊,就我和三金真情实感是吧?”文思泉打趣,大家玩笑两句揭过去,很快说起其他的话题。
张鑫他们族里初六游神,邀请大家到时候一起来玩。
“我堂嫂这两天预产期,堂哥把抬轿的名额让给我了,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来看啊。”这个名额可不容易,每年竞选的人很多,一般会抽签或者直接挑选新婚新添丁的大人,很少轮到毛头小子。
大家都觉得稀奇,约好到时候来看热闹。
没多一会儿,第一个蟹灯做好了。
成品效果完全超出了大家的预期。
“要不咱们全都做蟹灯吧?各种各样的螃蟹!兰花红花珍宝三目馒头老虎蟹还有帝王蟹,大家都是蟹灯,但每个又不一样!怎么样?”赵迟来提议。
“真要做海族馆啊?”张鑫犹豫。
“准确说是海鲜市场。”文思泉纠正。
“就要就要,这叫群英荟萃。”赵迟来一锤定音。
“明明是螃蟹开会。”黎明律突然接茬。
大家不约而同想到去年春晚那个“萝卜开会群英荟萃”的小品,顿了顿,同时喷笑。
陈抑休似乎没太懂他们的笑点在哪里,左看看右看看,有点无措。
赵迟来笑声一窒,想了想,拿起那只新鲜出炉的蟹灯:“咱们要不要在灯面写上各自的名字?我看有不少人都这么干。”
“可以啊,免得老爷夫人经过的时候分不清咱们。”
“谁来?”
“一休哥你来写吧!你的字好看!”赵迟来已经把灯塞过去。
“好啊。”陈抑休嘴角微动,一口答应。
黎明律收回抬起的手,起身:“我去换支笔。”
赵迟来中午兴致勃勃回来吃饭,听阿嬷说家里来客了。
是舅妈陈闻喜那边的妹妹,表哥的小姨。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小姨,说她又靓又大方。
赵迟来也很喜欢这个小姨,囫囵吃了几口饭就跑到后面去凑热闹。
屋里的沙发上果然坐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大美人,正给小午发礼物呢,表哥的嘴角也咧到后脑勺,看起来都没少捞。
赵迟来浑不怕生叫了一声姨,啪噔啪噔跑过去道新年好,混吃混喝混抱抱,走的时候还蹭走一只漂亮的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