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是带你们回去。“黎琛再次耐心解释。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是他的主意，那让他自己亲自来通知我，其他人的话我一概不听。”阿公看都不看他，继续削手里的木头。
“我知道您对爸有气，但这都多少年了？原本他是打算自己来的，但临时有个差实在推不了，您就不能体谅体谅？”
“老了，搬不动了。”
“不要您搬，那边什么都有您去个人就够了，您自己也说老了，这花城连个好点的医院都没有，万一有个什么病痛，得多遭多少罪？”
“那正好死了干净，不拖你爸的后腿。”阿公哼笑。
“不是阿公，我没有这个意思……”
黎琛说了半天说不动，转头看见出来接水的黎明律，叫住他：“阿律，你劝劝阿公啊。”
“劝不了，建议你早点回去看花城没有的月亮。”接完水，他转头就要回房。
“那你呢？你回不回？”
窸窸窣窣的拖鞋声倏然暂停。
黎明律回头，语气不善：“有些话我只说一遍，如果我一定要回哪儿，也是回花城，回牌坊街，回这儿，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黎琛蹙眉：“我真是不理解，这么个乡下地方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连更好的前程都不要了，非得留下来吃灰？”
“想知道啊？”
“……”
“在这儿住个十年就知道了。”他眼含讥讽，目色灼灼。
黎琛敛了笑意，与他正身相视。
良久，他嗤了一声：“黎明律，你该不会以为吃了十年花城的米，就和我不是一路人了吧？”
黎明律握在杯壁上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我不欠你什么，”他看着黎明律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你，比不过我。”
第53章 1997年冬《相约98》
53
赵迟来又请假了。
匆匆忙忙从大清北离开，回到巷子里鬼鬼祟祟张望。
没看到梁惠的身影，她松了口气。
“赵……慢慢？”
身后响起轻柔的男声，“我这样叫你……不介意吧？”
赵迟来吓了一跳，认出对方马上强自冷静下来，抹了把乱飞的头发笑着摇头：“不介意，我喜欢大家这么喊。”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两张票：“你要去看电影吗？”
黎琛扬手点头：“对，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花城的电影院，原本想让阿律陪我去看看，没想到这两天一直不在家。”
赵迟来意外：“啊他不在吗？不应该啊，他最近都不怎么去图书馆。”
“我知道……他是有点躲我。”黎琛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
但赵迟来还是抓住一丝不对劲：“你们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吧，也是我没有好好同他解释。”他看起来有点自责。
“哦～”
赵迟来自动脑补黎明律狗脾气犯了这不听那不听的场面，颇为感同身受，“我懂你，他就那个脾气，动不动我要藐视你忽略你，一身臭毛病。”
“原来你们也……”
“但习惯就好了。”赵迟来话锋一转，“他其实没有恶意的，就是脾气上来了控制不住犯贱，等他冷静下来又会自责，主动来找你和好，到时候你别往心里去啊，顺坡下来就好了！”
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全然忘了眼前的人是黎明律在名义上比她更亲近的哥哥。
莫名其妙做了外人的黎琛一时语塞，忘了要说什么。
“既然黎明律不在，那这电影……你还看吗？”赵迟来接着往下说。
“哦，看的，也不好退了。”黎琛回神，顺势邀请，“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要不浪费……”
“好啊！”
不等他说完，赵迟来就一口答应。
两人并肩往电影院去，赵迟来叽叽喳喳和他介绍百货周边的情况，丝毫没有留意侧向而来的一路人。
他俩刚出巷子，四人组就从北街回来，神色复杂一路目送。
“看起来有进展了诶。”文思泉又欣慰又心酸。
“啧啧，有异性没人性。”张鑫撇嘴。
剩下两个咬牙切齿和蹙眉不语。
黎琛似乎对赵迟来有点殷勤。
这一点连赵迟来本人也察觉到了几分。他总是不经意出现在她的视野，然后掏出点什么券啊吃的，一边说话一边打发时间。
这一发现让赵迟来大受鼓舞，借口找他说话的时候胆子越发大了，有时候连寒暄都没有，直接略过黎明律问他哥在哪儿。
元宵节的前一天，赵迟来想邀请黎琛一起参加明天的游园会。
每当元宵节，花城所有的广场都会支起大大小小的摊位，竖起红墙张贴各类谜笺。灯谜墙、文迷会、画谜摊、印章或者其他实物谜赛等等，奖品丰富应有尽有。
当然，最大的特色还是灯谜。
他们保留了宋代临安“击鼓司猜”的遗风，每当用鼓声来通报猜谜结果的时候，总是格外热闹。
赵迟来想带黎琛看看他们花城好玩的元宵灯会，进门正好碰见往外走的黎明律，直接问：“你哥在吗？”
黎明律早在她出现的时候就停下来：“找他做什么？”
“约他明天看灯会啊。”
“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约我，非要约个连你名字都不记得的沙文猪，你怎么想的？”他气势咄咄。
“……”赵迟来哽了一下，反驳，“你有病吧他每次叫我赵慢慢你没听见吗？”
“呵，赵慢慢……”他干扯了一下嘴角，“你最近怎么这么闲？不用补课吗？”
“要你管啊？”赵迟来不耐烦，“既然他不在我等会儿再过来。”说完原路返回。
黎明律站在原地，险些捏断手里的扫把。
赵庆国正在厨房做杜龙粥。
每年元宵节，他几乎都会做杜龙粥，这几乎成了家里非正式的一个习俗。说非正式是因为其他人家里都没有。
通常是元宵前一天煲粥，元宵当天做火锅。
花城人冬日饮食有两大“利器”：粥和火锅。
杜龙恰好两者都合适。
先用干毛巾把杜龙身上的黏液擦干净，再将杜龙的肚子剖开，如果刀工细致，可以进一步去除杜龙的脊骨和主要细骨，之后再将鳗皮朝下，用纵横交错的刀法将骨肉都切碎，碎而不烂，用来涮火锅。
通常是二十秒以内，等到微黄的鱼肉变得雪白松软，蘸上酸梅酱一口下肚，紧实细腻的肉质和带着油花的筋皮满嘴生香。
杜龙粥暖胃补身，喝完之后隔天起来赵迟来都感觉自己暖暖的浑身都是力气。
这样的力气通常是不会浪费的。
每年元宵她都会和大家一起过，白天一早出去，逛逛吃吃喝喝到深夜凌晨才会回来。
今年也不例外。
她虽然邀请了黎琛，但其他人也没有落下，反正都是玩嘛，多一个人也没什么要紧。
主要是单独邀请黎琛一个人的话，那岂不是谁都知道她喜欢他了？
怪不好意思的。
骑楼广场到处都是人。
红墙竖起来了灯谜还没有开，各种龙舞狮戏班子正在台上耍得热闹。
他们在附近泡了一上午，中
午去西餐一条街吃饭，黎琛请客。
作为回礼，赵迟来请他下午去东江逛园子。
不是上次那个坑人的飘雪乐园，是一个古建筑群景区，算是南派园林建筑的代表名片，在花城很有名气。
他们小时候春秋游没少来，赵迟来几乎顶得上半个讲解员，一路领着黎琛在前面说话。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张鑫在后面小声蛐蛐。
“比不得琛哥哥，什么金什么玉的，我们不过是草木之人罢了。”文思泉立马接上。
两个人自己找乐子，衬得坐长椅上的另外两个确实有点像草木之人。
“他故意的。”黎明律死死盯着远处。
“故意什么？”陈抑休收回视线。
“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他和我不对付。”黎明律神色麻木。
“……所以你是说，你哥故意缠着慢慢说话，就为了恶心你？”陈抑休反应了一会儿。
“要不然呢？总不能是他喜欢赵慢吧？”
“为什么不能？”陈抑休仿佛听见什么不可理解的新闻，“慢慢这么好，谁能不喜欢她？”
“……”黎明律沉默了，他正色回视，发现陈抑休的神色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免不了有点头痛，“我说的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那是什么喜欢？”陈抑休疑惑追问。
“是，”黎明律语塞，也有点不好意思，“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你自己玩吧。”说着就要起身。
“我知道。”
陈抑休抓住他的手，凑过来说得很谨慎，“就像入江直树对相原琴子那样的喜欢，对吧？”
“……那是谁？”黎明律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