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嘛?”她狐疑。
“先不告诉你,你就说答不答应。”
“你都没告诉我什么条件,我怎么答应?万一你让我把零花钱全给你呢?”
“不要你的,我有。”
赵迟来回想了一下以前她许诺过的奖励,大都是吃的,觉得着实不亏,点点头:“好,我答应。”
陈抑休补充:“这次我不要吃的,由我来选。”
赵迟来警惕:“不管什么十块钱以内!”
他眼眸闪烁:“一分钱都不要,我保证对你来说很简单的。”
想让黎明律吃瘪,那得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么多年也就一个她的拳头。
赵迟来半信半疑,并没有把他说的太当回事。
“我的!都是我的——”
“啊啊啊!”
外头隐约有吵闹声。
赵迟来听着方向似乎是文家来的,麻溜放下兔子起身。
出来一看,果然是。
文家的院里整整齐齐站了四个人。文思泉正在和弟弟拉扯一个储物箱,文爸和他老婆都在旁边拉偏架,帮弟弟说话。
“思泉,爸怎么跟你说的,你弟弟还小别跟他计较!”
“是啊思泉,阿耀只是借你的玩玩过段时间就会还给你的……”
“借借借!借了多少次还了吗?我的钢琴在哪儿?首饰在哪儿?柜上的那些摆件又在哪儿?你们还了吗?现在连我的手作箱都不放过,你干脆让我爸改遗嘱叫我净身出户好了!”
“文思泉!你个混账东西以为在和谁说话?!给我放手!”文爸突然动怒,扯过文思泉的手就要拖进屋里,手作箱掀翻出去,毛线工具洒了一地。
赵迟来看得一阵火大,撸起袖子就冲出去。
跑得太急,并没有看见有个人影正从院门口路过,正正好和对方撞到一起。
“哎……”下巴磕在某个硬物上,她当即嘶声痛号。
眼前刚晃过一片黑金相间的条纹残影,文家的吵闹就被人制止了。
“什么好东西叫你们抢得连脸都不要了?”是个沉冷的女声。
赵迟来无端熟悉,一边揉脸缓解一边抬头观望。
文家院里果然多了个女人,一个穿着深蓝色裤装制服的高个女人,双肩上各有一个肩章,各自顶着三条杠。
“那个是?”她很惊讶又不确定,一时忘了上前。
“思理姐?”陈抑休微微眯眼,“那是嘉南航空的制服。”
赵迟来想起很久之前文思泉和她提过一嘴,她姐在航空公司上班,这人多半是思理姐没跑了。
她连忙想要跟上去,被陈抑休拉住。
“怎么了?”
“啪”的一声,院里的争吵戛然而止。
赵迟来立刻转头,文家弟弟正捂着脸躲在他妈身后,想哭不敢哭。
“谁让你打他的?你简直无法无天!平日里没动静一回来就发疯,你真以为——”
文爸的咆哮被轻飘飘压过:“我作为大姐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弟弟很过分吗?”
那小子后知后觉开始嚎啕大哭。
“你还知道你有个弟弟?这些年……”
“我来不是和你翻旧帐的,也不想扯家常,下午还要赶回去接班,你要是识趣就带你的老婆儿子安安静静自己玩。”
“你说的什么疯话我是你爸!”
“不识趣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力气,撕烂三张嘴不成问题,手段也有一些,让人查个小服装厂的税还是很容易的。”
文思理平平淡淡,文爸却突然变了脸,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突然就熄火了一样,只剩下支支吾吾。
文思理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和文思泉说话:“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文思泉结结巴巴:“现,现在?不是说晚几天?”
“我正好路过你抓紧时间。”
赵迟来上一秒还沉溺在女人“都给我死”的狠绝气场中,下一秒听见“收拾东西”立刻反应过来。
她是来带文思泉走的!
这太突然了,连文爸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凭什么带她走?我不同意。”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文思理丝毫不客气。
周围听见响动聚集的邻居越来越多,文爸脸上挂不住,捡起一条长尺就朝她拍过来:“我真是给你脸了——”
文思理没有躲。
长尺也没有落下来。
文思泉闪身上前死死抓住了他的尺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狠戾:“你最好打死我们,万一没打死,我们
早晚让你还回来。”
不等文爸再吼些什么,尺面“咔嚓”一声断成了碎片。
文爸似乎被她吓到了,喉咙转了几圈都没有动静。
文思理捞过她颤抖的手,检查伤口。
“谁家有绷带吗?”
“有有有!我家有!”
赵迟来终于有胆子上前。
五分钟后。
“思泉你刚刚也太厉害了!”
“跟你学的嘛。”
文思泉的手被仔仔细细包好,赵迟来才有心思招呼文思理。
“思理姐你坐啊,我去泡茶。”
“不用了,我不会久待。”
“所以你真是来带思泉走的?”
文思理点点头。
“这也太突然了,思泉都还没有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慢慢,”文思泉打断,“是我叫姐姐来接我的。”
“可是……”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呢。
“我想搬走很久了。”文思泉伸过缠好绷带的手摸了摸她的膝盖,眼底确实有期待。
“那能不能晚一点?”赵迟来捧住她的手心里酸酸的。
“晚一点也是要走的。”
“晚一点晚一点,至少等到我们游完花灯嘛,要不都白做了,”她据理力争,“而且,而且我还有好多话和你说,大家也是……”
这个大家,当然包括黎明律。
文思泉闻言笑意淡了一些,但依旧笑着:“你想我庙会之后再走吗?”
赵迟来立刻点头。
她和文思理对视一眼,文思理无奈:“我就知道,庙会是哪天?”
庙会就在后天。
为了让文思泉临走之前好过一点,这两天赵迟来做了很多事情。
比如帮文思泉把行李收拾过来啦,替她拿回之前被弟弟借走的爱用物啦,搜刮三岔口她最喜欢的美食啦,带她去看正版电影啦,甚至还和黎明律达成了停战协议,让大家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姐居然是机长诶!瞒这么严实,就为了这次狠狠打你爸的脸吧?”
“没有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记得三道杠应该是副机长?”
“转正那不是早晚的事?一休哥我跟你说你这个情商基本上就告别混社会了……”
庙会当天,几人各自提着写了自己名字的花灯满大街逛。
街上人山人海,都是来看游街的。
龙舞,鲤鱼舞,麒麟舞,英歌舞布马舞伴着铿锵有力的大锣鼓一阵阵从众人面前经过。
和往年一样,大家兴致勃勃讨论着舞步的身法名号。
“你们看你们看,抖鞭走马来了!”
“这个是抽鞭纵跳,那个是扬鞭跑马!”
“这个队形好熟悉……”
“长蛇开阵。”
“对对对!后面那个应该就是闯跳四门了。”
“传花编索什么时候来啊?那个最好看……”
他们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赵迟来最想看的传花编索,老爷们路过了一波又一波,终于轮到五彩斑斓的神灯上场了,人群逐渐喧闹起来。
用自家的灯加入其中照亮老爷夫人经过的地方,就一定会得到神明保佑。
有那些不讲道理的,为了多夺得一分照拂,让孩子骑在自己的肩膀上再举过头顶,不仅抢占先机,还遮挡了视线。
赵迟来忿忿不平又不好推搡,只能死命往头顶上递,旁边的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试着用下这个。”
黎明律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下来。
几人回头,对上一捆修长粗壮的甘蔗。他不晓得什么时候去弄的,还把自己的灯挂到了甘蔗顶上。
大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争分夺秒的时候谁也没客气,纷纷从他手里挑出一根,很快挂上去回到街面。
几个人各自对视一眼,同时将甘蔗举过头顶。一排五光十色的螃蟹灯脱颖而出。
周边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就连老爷们也转身多看了两眼。
他们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不管在哪儿,永远都是。
追逐的人群散去,螃蟹灯久久没有落下。
文思泉看了一眼街对面,转身和赵迟来告别:“我姐姐来接我了。”
赵迟来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彻:“啊?这么快?这还没完呢……”
“剩下的只能你们四个一起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