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赵迟来第四碗粥了,大碗。
今天一早,她一坐下来什么话也没说,端起碗哐哐就开始往嘴里倒。
“慢慢啊……咱,咱家也不缺你这口饭吃,你要不,要不歇会儿?妈害怕。”她期期艾艾。
碗底咚一声落下。
赵迟来抹了一把嘴起身:“我吃好了,走了。”然后就头也不回拎包走人。
“昨天是不发生什么事了?”
“没听说啊。”
“该不会撞见咱俩……都怪你!”
“不可能!她昨天凌晨才回来。”
“那就是有心事?”
“看着像吃瘪了……”
两人一路目送。
吃瘪的另有其人。
“慢慢,慢慢!”
“你听我解释,昨天我对不起,我心里有气没过脑子……对不起我迁怒你了!”
黎明律老早等在茶馆门口,见她出来马上迎上去,但屡次都被赵迟来绕开。
她面色平静一言不发,直接当他是空气。
“慢慢,赵慢,你看看我,我知错了是真心找你道歉的。”他亦步亦趋跟上。
“……”赵迟来加快了速度。
“我可以解释,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话好吗?”
赵迟来捂住耳朵,并不想听他乱扯。
黎明律也急了,抓住她的手死死挡在她身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把脖子露出来给她掐,嘴里飞快说道:“我和我哥从小就关系不好,他嫉妒我比他聪明我嫉妒他人缘好,经常给对方使绊子。但我太老实只知道告明状不会演戏经常吃暗亏,所以总被他欺负。”
赵迟来没憋住:“谁问你了不准说!”
黎明律仿佛没听见继续一鼓作气:“当年阿公喝药那会儿我爸妈感情已经破裂了,没精力照顾两个孩子,一致决定送一个回花城抓阄决定。最后我被选中但他作弊了还故意嘲笑我!”
“这次也一样,虽然是我先动的手但他却挑衅在先,故意没反抗就是演给你们看的!”赵迟来已经抓住他的领子往旁边拖,他赶紧说重点,“就为了激怒我们大吵一架好逼我和阿公去香港。”
“去香港是什么很委屈的事情吗?我没空陪你闹了黎明律!”两人抵入巷子的墙壁她立刻扬拳。
黎明律闭眼侧头,但脚下一点没躲:“你打吧,打死我也不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偏偏睫毛眨得飞快。
“……哈。”
这一拳终究没有落下来,赵迟来气笑了,“你说的这些和你昨天对我发疯有毛关系?我怎么就把你当狗玩了?”
黎明律小心翼翼睁开半只眼:“你愿意听我解释了?”
赵迟来咬牙松开手。
黎明律也不废话,从头到尾把他和黎琛之间的恩怨说了一遍。
该说的刚才情急之下已经说了,只是重新梳理,论证他对黎琛的怨恨都是有理由的,不是无理取闹蓄意伤害。
又说这些年他爸妈虽然各自忙着,但一直都没有放弃说服他们离开花城,只是去哪儿有分歧。但爷孙俩都因为有气谁都不愿意搭理,才有黎琛过来逼他走这一出戏。
赵迟来听完目露怀疑,他立刻举手发誓。
“我刚说的都是真的,骗你天打雷劈。”
沉默良久。
赵迟来吸了口气:“然后呢?你该不会希望我就这么轻易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黎明律支支吾吾:“我不是……”
“你有苦衷,我就活该当你的出气筒是吧?我甚至还什么都没问,单纯想带你去上药而已,你就骂我诋毁我,黎明律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眼神有多可怕?”
她说着说着感觉到几分委屈,“你也受伤了,我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就跑过来问错。”她忍不住有点哽咽,“我是慢了一点,但你也不能这么想啊,这才是让我觉得最难过的地方。”
“对不起,”黎明律仿佛被烫得不轻,手脚无处安放,只是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慢慢。”
赵迟来没有真哭出来,她吞了回去,冷哼一声:“你说的这些我愿意听,是为了让你好过一点,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以前都是你莫名其妙生气,这次也该轮到我。”
黎明律笑得越发苦涩。
赵迟来已经走了:“我消气之前你不要来找我,让我自己冷静。”
尽管她知道了真相,但还是对他那番话无法轻易释怀。
就好像做木工钉错了一根钉子,拔出来洞洞就马上没有了吗?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不是现在。
同样没有消气的,还有文思泉。
她的情况比赵迟来棘手多了,黎明律有心想要道歉但她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甚至把之前送给他的风铃也收回来,一点点扯坏丢进垃圾箱里。
张鑫和陈抑休应该也知道了原因,有心想要做和事佬,但都被她浑身上下弥漫的那种“反正我社死了,所以看谁都是垃圾”的气质堵回来。
晚上的时候,黎琛过来道别。
他要回香港
了,最终还是一个人。
赵迟来回来吃饭,正好在巷口撞见他。
远远看见她过来,黎琛叫了一声:“慢慢!”
赵迟来横他一眼:“慢什么慢我和你很熟吗?”
黎琛嘴角微僵,但还是得体微笑:“如果当年回来的是我,我们现在说不定也是很好的朋……”
“哪来的青蛙好吵啊!”
赵迟来狠狠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头,匆匆而过。
“呼——”
有吹拂热茶的声音从阳台传开。
黎明律悠闲地喝了一口,发自肺腑的微笑:“一路顺风,哥。”
第55章 1997年冬《相约98》
55
赵迟来的“初恋”短暂的来过一下,随着黎琛的离开,她的日子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看不见的地方,黎明律总会碰巧从她的边边角角路过,一副想搭话又怕打扰她的样子。
这样过了几天,他终于忍不住找到陈抑休,在他桌面放下一个盒子。
“?”陈抑休眼神询问。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慢慢?”这还是元宵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说话。
这几天陈抑休一直很忙的样子,从没主动来找过他一次,就算在路上碰见也是匆匆擦肩而过,黎明律原本以为是巧合,盒子被推回来时才知道不是。
“不给。”他继续写写画画。
“……你在生我气?”
“……”陈抑休回以沉默。
“我哪儿招惹你了吗?”黎明律摸不着头脑。
“你对慢慢该不会也问了这个问题吧?”他停笔,并不掩饰自己的不虞。
于是黎明律明白了。
陈抑休果然因为上次他对慢慢的迁怒在生气。他嗫嚅片刻:“我已经和慢慢道过歉也解释过了,只是她还没有原谅我。”
陈抑休继续推:“那这个我更不能帮你。”打定了主意要站赵迟来一边。
黎明律知道他一根筋,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带着盒子悻悻离开。
刚走到门口,赵迟来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一休哥!我给大白带了萝卜叶过来!我爸说小兔子就喜欢……”说到一半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顿时咽回去。
沉默片刻,她抱着菜叶子继续往里走,对眼含期待的黎明律视而不见。
“你这是在画什么?让我看看?”
“啊,一点零件。”
“看不懂,大白呢?”
“大白在床底下……”
屋里响起再寻常不过的交谈,黎明律回望了一眼,握着礼盒的手紧了紧,转头离开。
陈抑休一直在看逗弄大白的赵迟来,但黎明律走时他却第一时间看过来。
他转趴到椅背上,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单纯好奇:“慢慢,你还在生阿律的气吗?”
赵迟来顿了顿,把大白一把薅出来。
“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那就是生气了。”陈抑休笑问,“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呢?”
“干嘛?你想为他说话啊?”
“我想你开心一点。”
赵迟来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开口:“先冷静冷静再说吧,其实我并不怎么气了,但这样随随便便和好又觉得很不甘心,凭什么呀,每次都是他先动的手!”
陈抑休沉吟片刻想到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看他大吃一瘪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比如呢?”
“比如……”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咽回去,“没有比如,随便问问。”
赵迟来认真想了想。
“应该会吧,到时候我一定会狠狠嘲笑他!攻击他!直到他也无地自容为止!”
“那就好。”
陈抑休点点头,下定决心一般,“我可以试着帮你出气一下,不保证成功,但万一成功你得给我一个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