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默了片刻,“我妈给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赵迟来隐约看见他眼里有水光。
她当即怒火中烧,抬脚就冲上墙头:“你不要哭,我去给你抢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翻过去。
她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就跟个报仇雪恨的将军一样,顺着蛛丝马迹穷追不舍,一直追到人赃并获为止,再把人绑了押回去。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回来的时候黎明律还在原地坐着,似乎知道她一定会回来一样,听见声音倏然转头。
眼睛红红的,应该依旧是偷偷哭过。
她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踢了那偷家仔膝盖一脚,把坠子递到他面前。
“喏,拿回来了,但裂成了两半。”她有点心虚。原本是好的,她揍人的时候那偷子害怕给甩了出来。
黎明律听罢当即愤起抓住那偷家仔的领子,直从地上拎起来狠狠甩上墙壁,活像要把人给撕了。
那偷子被他吓到了,连连求饶。
赵迟来摩拳擦掌准备加入其中的时候,他忽然手上一松,把人给放了。
“……干嘛?不打了?”
“本来就有裂痕,也不能全怪他。”他泄了口气。
过后两人把人送去交给张叔,各自回家。
回来的路上,赵迟来得知了一件事。
他爸妈离婚了,他妈妈今天电话告诉他的,今后会回新加坡,让他顾好自己。
他又说,他不打算告诉黎阿公,于是赵迟来点点头,承诺自己不会到处说。
这件事也就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他被丢来花城这么些年,父母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赵迟来猜测,那坠子或许是他身上少有的念想。
后来没几天,她撞见他送坠子去修复,更加坚定了这个猜测。
黎明律这个人,向来对什么东西都不上心,阔绰得很。但那一刻赵迟来却想,或许只是因为……没有人问他开不开心。
所以他的生气和愤怒向来很克制。
就算被人抢走很在意的玉坠,也只是抓住对方的领子推到墙上警告片刻,没有动手。
可那时候他至少表现了自己的愤怒。
如今他破天荒和人大打出手,还累得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又遭遇了怎样的委屈呢?
这场兄弟之间的对决,他赢了,但赵迟来宁愿他输。这样她就不会对着一张熟悉的脸,却感觉陌生至极。
她想,一定有什么事她不知道,她错过了。
“这么看来,这件事应该有误会。”陈抑休赞同。
“怎么说那也是他亲哥,不至于比偷子还不如,极有可能是琛哥先挑衅的,但为什么呀?”张鑫听完发出疑问。
文思泉也面露疑惑,但她只是皱着眉并没有开口。
赵迟来决定去问黎阿公。
黎阿公忙着给宗祠修缮画稿,并没有耐心多说什么,只说一场误会,兄弟俩闹着玩。
但谁家兄弟闹进医院玩,现在黎琛脖子上还打着石膏呢。
想了想,她决定去问黎明律。
黎明律依旧坐在凳子上发呆。
走近了她才发现,他脸颊嘴角也有两处瘀痕。刚才一片慌乱,大家都被黎琛吓到了,压根没想起来打架是两个人的事,他也可能受伤。
耽搁了这么久,也不晓得会不会更严重。
“黎明律,”她忍不住有点急,“你跟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后半句没能说完,他突然侧头打断:“跟你去给他道歉吗?”他眸底一片冷漠,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除非我死。”
赵迟来没想到他会突然苏醒,怔愣了好半天,并没有把他没头没脑的话当真:“你疼不疼?除了脸上还有没有哪里受……”
“赵迟来,你凭什么以为这种惺惺作态的关心能让我改变主意,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他丝毫没有收敛身上的锋芒,认定她只是为了过来羞辱他。
“……”
赵迟来再好的脾气也有点毛了,更何况她并没有什么好脾气。
“黎明律,你说话就说话吼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冲我发啊?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包扎!”
“如果你愿意的话,告诉我你为什么和你哥动手我也很乐意听。”
但黎明律不乐意听。
“那你应该去问你琛哥哥啊,他对你那么温柔那么体贴,肯定什么都愿意告诉你,说不定一时感动连女朋友也愿意让你做。”
“黎明律你在说什么疯话我真的生气了!”那点难言的隐私被人直勾勾戳破,她难免窘迫,但又不愿意当众露怯。
“你生气的时候还少吗?”他掌心紧攥,眼神逐渐讽刺,“心情好旁人得陪着你,心情不好也得陪着你,不好听的话你不听,一言不合就要揍人,你多威风啊,挥之即来呼之则去,玩人和玩狗一样。”
赵迟来万万没想到他如此咄咄逼人,又惊诧又委屈,嘴里止不住犯酸。
“以前就当我是傻子,以后这种幼稚的国王游戏你找别人……”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赵迟来眼框微颤,看向冲上来的第三个人。
“思,思泉?”
文思泉的右手高高扬起,还没有收回来,整个人气得发抖,眼角连着脖颈一片怒红。“你再诋毁慢慢一句试试看?”
黎明律被打懵了。
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来这么一出,这个人还是素来好性的文思泉。
“你自己眼盲心瞎是个蠢的我不怪你,但你要是嘴脏连累别人,我以后见一次打一次!”她死死盯着黎明律,眼里几乎要喷出火。
表情极其凶狠,但手却在发抖。
一开始只是手腕,说完整个人都克制不住抖起来。
“思泉!”张鑫和陈抑休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跑过来想要把人拉走,“你冷静一点。”
赵迟来也
关切上前:“思泉你不要生气,我们开玩笑的……”
“但我是认真的!”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几人,没推动,怒道:“给我放手!我说完了马上走!”
三人被从未见过的狠绝场面吓住了,都乖乖松手,等她上前时甚至退到一边。
“我以前真是眼睛被屎糊了,居然觉得你心思细腻强大又温柔,”文思泉呵笑道,“被你流于表面的肤浅迷得走不动道整整六年。”
黎明律瞥了赵迟来一眼,没有说话。
文思泉也没有让他说话:“现在看来你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贼鼠,整日里只晓得阴暗爬行!”
她一边激情怒喷,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卡片,转手撕个粉碎砸向黎明律的肩头。
“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慢慢也不会,”她逐渐恢复平静,“因为你根本就不值得。”
说完,她果然没有任何留恋,转头就走了。
“……”张鑫想了想,一脸头痛,“我跟上去看看。”
陈抑休没去,他看向赵迟来眼含关切:“慢慢,你没事吧?”
赵迟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盯着地上的碎屑一脸魔幻。
所以……思泉喜欢的人真的是黎明律?她今天原本不是要告白的吗?怎么突然就快进到断绝关系了?不说这个,她刚才和黎明律的对峙还要不要继续?两人现在是吵完了吗?为什么吵架来着?
不行不行,她的头好痛啊!
黎明律看起来比刚才冷静多了。
他抓了一把脖子里的纸片,看了赵迟来两眼,又继续把其他的抓起来。“我这个……我没收啊,她强行丢过来的。”
“你闭嘴!我想静静!”
“要出去走走吗?”陈抑休提议。
赵迟来点点头。
两人一同离开,很快走廊恢复寂静,只剩下黎明律一个人。
旁边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黎琛靠在门框上幽幽开口:“你看,只对自己得不到的或者说有利的东西感兴趣,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黎明律冷眼回头:“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逼我离开?”
黎琛摊手:“我也是听人行事,你爸怕你继续在这儿养废了。”他顿了顿,笑眯眯,“虽然知道你们必有一吵,但过程这么精彩,是我没有料到的,难怪每次催你回去都没动静,花城确实比我想的要有意思。”
“我不会走的。”
“即使你的小伙伴们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也不走吗?”
黎明律沉默片刻,望向几人消失的方向,“正因为失望透顶,所以更不能走。”
黎琛笑了笑,转身回房:“我明天晚上的航班,改主意随时告诉我。”顿了顿,隐约抱怨,“嘶……真疼啊,你个畜生。”
“不疼吗?我再掐一个。”
隔天的餐桌上,赵庆国伸出手想要掐梁惠的手臂,被她躲过去。
“哎呀哎呀烦人。”她抬手拍开,眼睛一直盯着对面没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