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想了想,你也是担心我才会这么冲动,我不应该怪你的,应该,应该……”应该什么迟迟说不清楚。
“呜呜……”
赵迟来实在忍不住,一把掀开他冲出去。
“慢慢!”他立刻追上来。
但她跑得太快了,一进屋就锁了门。黎明律无奈敲门:“慢慢,我们出来说话好吗?你……你给我个道歉的机会好吗?”
“慢慢?”
房门迟迟不开,反而惊动了隔壁的赵庆国。
他一脸懵然的出来,对眼前的场面十分陌生:“怎么了阿律?这么晚找慢慢有什么事吗?”
黎明律有点尴尬,收回手说没有。
“有个东西落她这儿了,没太大事。”
“哦,那没事,什么东西我明天让她送过来?主要是她妈妈刚好不容易眯着……”
“不急不急,”他立刻懂了,“我改天过来拿就是。”说完又看了眼赵迟来的房门。
“慢慢我明天再来找你。”
“……”
没有回答,他撤脚走了。
第二天黎明律倒是来了,但赵迟来不在,她在躲他。
她不知道现在要以什么心态来面对他。她大可以什么都不管,继续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但然后呢?
他不管回不回应都会感到为难,为难要不要答应,要不要留下,甚至以后要不要和她继续做朋友。
可能以上都没有,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她早就知道的。
自己和黎明律从来不是一路人。
他们更像是同时出站的两路汽车,前半段的同道只不过是巧合,一旦抵达某个路口,还是会分道扬镳。只是前路走得太近,行得太远,谁都没有去想今后的归处,以至于当那个路口临近时毫无准备,只能仓皇分离。
大家都是这样的,没什么无法接受的。
但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难过。
黎明律也很难过。
他就站在与她两个书架之隔的角落,沉默地看着她不停抹眼泪。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陈抑休在这儿,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小心翼翼去拉她的手,一边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歉一边得寸进尺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说两句好话,然后很顺利的回到之前。
不不……
如果是陈抑休,根本就不会有船上的那一架,从拉住她的那一刻,陈抑休就会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死死抱住。
明明,明明他当时也想要这么做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将她推得越来越远呢?
或许和黎琛说的一样,他真的就是个有性格缺陷的软蛋,永远也无法学会如何清楚的表达自己的喜欢。
别说喜欢了,他连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好和她说话都做不到,连道别也只能偷偷躲在阴暗的角落,徘徊不前。
或许文思泉说的没错,他根本就不值得。
或许喜欢就是会让人变得没有底气,就算再光明磊落也会变得唯唯诺诺。
更何况,他远远算不上磊落。
她心里另有其人。
一个难过害怕时会脱口而出的人。
黎明律走了,像从来没有来过。
赵迟来收拾好心绪,已经是傍晚了。
她决定和黎明律好好说话,既然已经无法和他一起走向久远的以后了,就更要珍惜现下。她想好好送他,和送走文思泉一休哥一样,塞满满的祝福给他。
她又去了三岔口,打包回整整两袋好吃的。
赵庆国正在院子里洗菜,看见她回来愣住了。
“你怎么就回来了?”
“嗯?我就去买个零食能多久?”她心虚。
“我是说,你没去送阿律吗?”他惊呆了。
赵迟来也惊呆了。
旋即立刻想到什么,望向隔壁的阳台。
窗帘紧闭,空空如也。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慌了。
“大概个把小时?”
“哗啦——”
零食袋子撒落一地,没等赵庆国多问两句赵迟来就扭头跑没影了。
她骂了某个冷血无情的狗男的一路,几乎是飞一样的速度冲进航站楼。
查找最新一班飞美国的航班信息,跌跌撞撞冲向候机大厅,半路和返回的张鑫碰上,她一把就将人抓住。
“带我!带我去找黎明律!”
“我去!你怎么才来啊!”
张鑫顾不得废话,带她翻过安检就冲向里侧的登机口,一边替她驱赶后面追过来的工作人员,一边大喊,“黎明律!黎明律!赵慢来送你了!”
已经告别阿公提上行李起身的人影倏然回头,不可置信。
赵迟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人群中的黎明律,到了近前连刹车都忘了,一头撞进他怀里。
背后立刻被人紧紧搂住,她听见什么东西扑通扑通乱跳的声音。
“黎明律!”
她极力站稳,平复自己的呼吸。
“你是来挽留我的吗?”他看着她的眼睛,眸色雾蒙蒙的。
“我是来送你的,”她摇了摇头,“但给你买的东西掉在路上了,我,空着手来的你不要怪我……”
正说着话,她的脑袋又被塞进他的胸口,扑通扑通的声音更明显了。
“如果不是来挽留我,那其他的话都不用再说了。”他听不出明显的语气。
“要说的!”她用力挣开,看着他的眼睛,“我得让你舒舒服服的走,不能让你以为我对你还有怨气,没有的!我一点也不生气你那次吼我,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我……”
“赵慢!快坚持不住了!”
“黎先生,请您尽快值机。”
大家都在催,但两个人都恍若未闻。
“你不会忘了我的对不对?”她强忍酸涩的眼泪。
“不会,当然不会。”他的声音也有些暗哑难明。
“我以为……我会有更多的时间……”她说不下去。
“我也是。”他却好像已经明白了。
“我,我会顾好自己的,会好好吃饭好好念大学……”
“我也是……”他的声音几乎要听不清。
谁都没有先说那句“我会想你”。
“赵慢!”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好送机也请合法登记!”
两人迫不得已分开,似乎都有些欲言又止。
“马上,马上就好,黎明律!”赵迟来忍不住回头。
“我还会回来的,你……”要等我。
“要保重。”
黎阿公又红了眼眶,死死握住黎明律的手。
“你要记得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答应过阿公的……一定要回来啊!”
“会的,会的阿公,我一定会回来。”
这是1998年赵迟来听黎明律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之后十年唯一的一句。
其实她是有机会隔着听筒再听一听的,是她害怕听过之后会更想他,所以一次也不听。
在赵迟来的记忆里,此后的十年他一次也
没有回来过。
她倒也不是很在意,至少后来不在意了。毕竟违背一个连约定都算不上的约定,也是人之常情。
但日子总是得过下去,时间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在原地,只是兜兜转转,她依旧成了被落下的那个,那个慢人一步的赵迟来。
她不甘心。
她想,她或许还是会觉得不甘心。
第65章 1998年终《老天爱笨小孩》……
65
黎明律走后,赵迟来大哭了一场,张鑫一开始还在安慰她,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也哭起来。
他哭就哭了,还趴在赵迟来的肩上哭,嘴里念念叨叨什么“他们都走了”,什么“相依为命”“心里苦”,引得来来往往的路人频频回头。
赵迟来哭不下去,最后反过来哄他哄了大半个小时。
回到家里,赵庆国也在哄梁惠。
两人交头接耳不晓得在说什么,互相搂得紧紧的。听见赵迟来进院的脚步声,梁惠吓了一跳赶紧推开,瞬间换上慈祥老母亲皮肤,笑眯眯问她肚子饿不饿,黎明律送走了没。
赵庆国扫了她一眼,还有点不太情愿,似乎内涵她回来得不是时候。
赵迟来本来就烦,看他们卿卿我我更烦了,随口应付两句就躺回去。
月底的时候,终于发生了点稍微值得高兴的事——
高考成绩公布了。
赵迟来意外考出一个不错的成绩,进花城体育大学没什么问题。
梁惠他们两个高兴得两个晚上没睡觉,直说文昌老爷显灵,回头要捐香火。
不过他俩再怎么捐,只怕也比不上张叔和兰姨,因为张鑫这家伙一鸣惊人居然一举超了浙线!
这可是牌坊街的大新闻!
考试年年不及格的差生,突然咸鱼翻身,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加上赵迟来,都可以算得上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