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已久的巷子里因此沸腾了好一阵,吃桌那天人山人海,不乏周边家有考生来蹭喜气的陌生人。
不管是梁惠赵庆国还是章阿兰两口子,都露出几分扬眉吐气的飘然。
只有张鑫时不时唉声叹气。
“大喜的日子,你叹什么气啊?”第三次路过的时候赵迟来忍不住问他。
“哎呀……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差一点就考上清北!”
“……”
这是事实,如果他再运气好一丢丢,梁惠的夙愿就要在他身上实现了。
赵迟来正要安慰他几句,又听他说了下半句:“这样的话,我就能看你捏着鼻子给我洗一个月球鞋了!想想都很幸福啊~”
“……?”
赵迟来沉默了片刻,想起一件久远的往事,对他那点耐心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好说好说,下次努力。”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模假样安慰。
没过几天赵迟来把这个好消息带回渔田亲自告诉了阿嬷,阿嬷高兴得当场就要通知全村过来吃桌,被赵迟来及时劝住。
年纪大了,家里也不是大富大贵,没必要弄这么大场面,好说歹说劝住阿嬷,最后只小小摆了几桌。
汤足饭饱之余,赵迟来一个人来到了海边,坐在一棵枯木上眺望远方。
去年的这个时候海浪也一样漂亮,只是那会儿看海的不止她一个人而已。她难免有点伤感,但一会儿就好了。
陪阿嬷收完甘蔗,赵迟来没有久待,她还要准备月底的比赛。
就是去年初赛都没进的那个。
今年她随时留意着体重,很顺利就通过了初赛。
赵庆国的意思是,她如果不想比就不用去,左右他已经不念着那个金色或者银色的奖杯了。
但事情往往就是那么玄妙。
这次赵迟来居然一路打到了决赛,打穿了决赛,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冠军!
汲汲营营的时候触手难及,不抱希望的时候反倒轻而易举。
赵庆国拿到奖杯的时候很是唏嘘。
但只有赵迟来自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巧合,也无关时运。
这是她心里的一口气。
一口憋了很久很久的窝囊气。
同样出了一口窝囊气的不止赵迟来。
大学开学前后,持续了大半年的香港金融保卫战终于白热化。
港股恒生指数相比去年的一万八暴跌了60%,那些吸血的外国游资从货币外汇股票金融衍生等等各个方面对咱们发起围剿,甚至在政府下场调控之后放出狠话“政府必败”!
过去几年,韩国东南亚挨个被洗劫了个遍,连英格兰都没在这场金融大战中讨到好,但赵迟来却直觉咱们一定会赢。
因为她觉得,香港虽小,但它背后又不是空无一人,还有乌泱乌泱十二亿呢!一人吐口唾沫都能重新造个太平洋出来!
事实证明,她这也不是盲目乐观。
在接下来的港股大抛售中,咱们拿出了世界第一大美元外汇储备国该有的硬气,那些虫豸抛售多少咱们就买入多少。
【……港元汇率基本稳定。本月28号为期货结算日,当日收盘前恒指如果能维持在7800以上,索罗斯将会彻底惨败,一旦保不住,此前政府投入的一百多亿都将付之东流。】
这是赵迟来第一次看财经新闻,但她看得津津有味,28号在电视机前面从上午十点蹲到下午四点。
屏幕上最后的恒指数据定格在7829。
这次就算没有黎明律她也能看懂——
这场仗,我们赢了。
不过多久,她就在巷子里听见有人号啕大哭,像压在脖子上的枷锁终于解开了一样,像久旱逢甘霖一样,号啕大哭。
自从去年金融风暴席卷内陆,大家都受了不少委屈,但通过艰苦卓绝的努力,这片土地在98年之后重新焕发生机。没多久,一大波本土品牌、花城制造遍地开花。
不过对彼时的花城人来说,1998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漫长人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年。
开学之后,阴云退去,天气好了很多。
梁惠的低落情绪也和洪水一样渐渐退去,她重新振作,从下岗津贴里拿出一半开了个棋牌室。
她原本说自己干了大半辈子铁路信号员,其他也不会,但又不想闲在家里,更不想一把年纪还出去打工,所以想和赵庆国一起下田种树,但赵庆国拒绝了。
两人商量了几个晚上,终于决定开个棋牌室看看,也不指望赚多少钱,不亏,有个事做就行。
没想到,梁惠意外的十分应付得来。
开学没多久赵迟来就觉得,大学生活和高中也没什么不同。
可能她并不觉得花城有什么新鲜,每天不是上课就是训练,并不如其他人那样多姿多彩。但她觉得心里很踏实。
10月份的时候,张鑫家在城南的房子装修好,请街坊邻居吃了顿桌,张鑫也趁机回来了一趟。
赵迟来看他短短一个月就瘦了黑了那么多,慷慨的请他看了成龙新上映的电影,《尖峰时刻》。
他走后,赵迟来又回到一个人。
除了偶尔和肖筱出去溜达一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训练。她没有因为拿到了冠军就荒废了拳法,现在还是习惯每天早上起来打一套拳热身。
大家都说她长大了,变
得沉稳了。
赵迟来听过笑笑心里却并不觉得开心。
是等到10月底《还珠格格》在湖南台开播,才真心觉得牌坊街好玩了一点,毕竟这种全家老少排排坐等电视更新的场面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结束大学第一学期的生活之前,赵迟来参加了一下校运会,表现还行,拿了六张荣誉证书。
不过她没太当回事,一弄完就跑回来看小燕子和紫薇。
结果当天晚上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对方自称是哪个省队的教练,看了她这两天在运动会的表现,觉得她有当职业运动员的潜力,问赵迟来想不想拿冠军。
“……”
太经典了。
传销才刚宣布取缔没多久呢,就来了新骗局。
赵迟来没好气:“冠军谁没拿过?喏。”
她点了点背后的荣誉墙,绷着脸让她赶紧回去,要不等会儿梁惠他们回来该留她吃饭了。
后来赵迟来的教练和她说起那天的事,脸色还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但难看不过一会儿,又开始嘚瑟自己慧眼识珠:“亏得我下手快,你是不知道那天你比完那几个项目所有教练组都传疯了,说来了个吃菠菜长大的全能王,要爆发有爆发要体能有体能,情绪还特稳定,一个个都想来抢人!”
“举重的田径的羽毛球的击剑的那叫一个热闹!”
赵迟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教练看见了。
“早知道我练击剑……啊!”被敲了一顿,她老实了点,“他们我都能理解,但我不明白你一个射箭的跟着凑什么热闹?这项目更多还是技巧吧?”
教练一脸高深莫测,对当时还只是刚入门的她摇了摇手:“技巧可以练,但有一个东西再多技巧也弥补不了。”
“天赋?”
“……”
教练嘴角抽了两下,哂笑离开。
是很久之后的后来,赵迟来披着国旗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她才隐约明白教练当时想说的,应该是“不甘”。
但她又想,有这个东西在她练什么不行?还是应该选击剑的。当然这个话她再没当教练说。
深秋的某一天。
赵迟来正一边练拳一边听刘德华的《老天爱笨小孩》,赵庆国搬了个很大的纸箱回来,看样子是从邮局拿的。
箱子里满满当当,阿嬷把夏天她们一起做的干菜干鱼都寄了过来,另外还在角落里塞了一包旧报纸,上面写着“只给慢慢”。
顶着赵庆国诡异的好奇,赵迟来抓过报纸就躲回屋里。
纸面拆开,果然全是一张张的零花钱!
她想。
老天爱不爱笨小孩不知道,但阿嬷肯定爱。
第66章 2008年终《终于说出口》……
66
“来一休哥,你的。”
赵迟来见陈抑休手里的可乐空了,递给他一瓶新的,自己则敲了一瓶啤酒。
陈抑休接到半路的手微微一顿:“好喝吗?”
“嗯?”
“你的好喝吗?”
“还行,不难喝。”
“那我也想试试。”
“哦?好。”
他不太会唱歌,大多时候都在和赵迟来说话,吃什么喝什么也都来者不拒,和以前一样。
张鑫和黎明律刚刚合完一首《海阔天空》,文思泉自告奋勇接上:“慢慢,对你爱不完,来不来?”
赵迟来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喝完再来。”然后继续和陈抑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