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人在何处……关涯!小昭!”
温氏留下的两个侍女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惨白地看着忽然闯入的太子殿下,浑身抖如筛糠。
“姑娘……姑娘在,在西厢房里……”
李肇目眦欲裂,不顾侍卫阻拦,就要往火场里冲。
“殿下,火太大了……危险。”元苍急得忘了尊卑,伸手便拽住他的胳膊。
“平安在里面……”李肇猛地甩开他,双目赤红地冲上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火炭。
李肇抓起旁边水桶里的水,从头顶浇下,又扯过一块湿布,捂住口鼻,疯了似的冲了进去。
热浪灼人!
橘红色的火舌在狂乱地舞动。
燃烧的木料发出可怕的断裂声,时不时有火星溅落在他身上,烫得皮肉生疼……
元苍吓得魂飞魄散,“殿下不可!”
一根烧焦的横梁摇摇欲坠。
待李肇走近,轰隆一声砸落下来,正好挡住房门。
“咳咳咳……”元苍呛得咳嗽不止,猛地扑上来,双手从背后抱住李肇。
“殿下!进不去了……咳咳……门被堵死了……进去就是送死啊殿下——”
房里噼啪作响,梁柱桌椅已然被烈焰吞噬。
李肇死死盯着那片火海,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冻到心底。
元苍大着胆子,哽咽道:“殿下,薛六姑娘若是有知,也不愿殿下……白白送命……”
李肇如遭雷击,看着那片燃烧的火海,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字。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还没告诉她,那把“守心”,他一直贴身带着。
他还没兑现承诺,替她绾一次发。
他还没……带她回京,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看她在明媚的春光里安然浅笑……
他还没来得及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他所有的未来,所有的念想都与她有关。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的眼前,化为灰烬……
“松开!再抗令不遵,孤诛你九族——”
漫天风雪中,火光映着李肇惨白的脸,狰狞得如同厉鬼。
眼看元苍快要拦不住,背后突然传来俞千山的呼喊。
“殿下,西墙外发现可疑之人……”
李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快速地掠过积雪覆盖的矮墙壕沟,往山崖方向奔逃,肩上似乎扛着个什么……
别院后山岩壁陡峭,怪石嶙峋,战马根本无法通行。
李肇一把推开元苍,二话不说翻过燃烧的矮墙,踩着积雪疾奔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火光中。
“殿下!”
元苍大吼一声。
他劈手夺过旁边的火把,对同样震惊的俞千山呐喊道:“俞将军,你留下清理火场,护好王妃,救治伤者,我带人去相助殿下。”
“明白。”
俞千山脸色铁青的拔出腰间佩刀,眼中杀意沸腾。
“所有人听令,封锁出口,救火救人,搜查每一个角落。敢在眼皮子底下纵火行凶,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阎王殿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410章 舍身一跃
“站住!”
李肇的靴底碾过结冰的石子,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风雪扎得他脸颊生疼,可他连眨眼都顾不上——
前面那道魁梧的黑影肩上,扛着一个裹在棉被里的人,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动。离得越近,越能看清是一个纤瘦的女子……
“把人放下!”
那蒙面人闻声一震,猛地回头,眼里凶光毕露。
见到李肇追来,他非但不停,反倒把肩上人往上颠了颠,跑得更急了。
“找死!”
李肇摸出袖筒里的透骨钉。
手腕一扬,暗器脱手,直刺那人后心。
那人显然也非庸手,察觉背后劲风,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旋步,硬生生避开要害。
刺啦一声,透骨钉划破他肩头的棉被,带出一串血珠……
“薛平安!”
李肇大喊一声。
棉被里的人毫无动静,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放下她!孤饶你一命。”李肇步步紧逼。
那蒙面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得十分得意,“太子殿下?鼻子倒灵。看来这小娘子果然是个宝贝疙瘩……”
他颠了颠肩上的人,语气陡然转狠,“可惜啊,主公有交代了,要带回去,亲自审问……”
“萧定山?”李肇心脏一紧。
一股杀意直冲顶门。
又是他!
这人是萧琰的死士统领,最是阴狠。
上次设伏偷袭,便是他带人乔装流民。
李肇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胀又痛。
“你要的人是我,放了她,什么都好说……”
“太子殿下这套把戏,省省吧。拖延片刻也救不了人,我不会放手的。”萧定山冷笑,睨了一眼肩上的人,“主公说了,你这龙子凤孙的命,也不一定比她金贵……”
“狗东西!”李肇咬牙,再次提剑扑上。
萧定山身材魁梧,好似铁塔一般,武艺也十分悍勇,可肩上扛着个大活人,动作终究要慢上半拍。
你追我赶间,萧定山几次险之又险地避过李肇的杀着,退了又退,背心重重撞上一块巨岩,呼哧喘着粗气,肩上的棉被滑下一角,露出薛绥苍白的侧脸……
“太子殿下,不怕她摔死,你就尽管来!”
他作势要将肩上的人,往石棱上撞去。
“你敢!”李肇怒喝。
“我有何不敢?”萧定山阴森森一笑,慢慢往陡峭处后退,拐进一片积雪没膝的乱石堆,身影在石缝间忽隐忽现……
李肇没有跟随。
借着乱石遮挡绕到一块岩石后,突然持剑扑出,削向他的左腿。
萧定山怒吼一声,将肩上扛着的薛绥猛地转过来,用她柔软的身体当作盾牌,迎向李肇致命的剑锋……
李肇硬生生停在半空,收手弃剑。
哐当!剑尖距离棉被不足一寸时坠地。
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无耻狂徒!孤要你碎尸万段!”
“那也得你有本事拿。”萧定山冷笑着,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反手抽出弯刀,兜头盖脸地朝李肇劈来,直逼要害。
“殿下小心!”元苍惊骇的吼声传来。
李肇眼中戾气暴涨,不闪不避,左手铁钳般探出,攥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忽地从腰间抽出那把“守心”短刀,斜斜刺入对方的左肩。
“啊!”萧定山痛得嘶吼,反手一肘砸在李肇额角。
疼痛袭来,视线顿时模糊……
李肇却好似感觉不到,抬脚一个横扫,踹在他的膝弯……
萧定山吃痛,重心顿失。
嗵!他单膝跪倒在雪地里,肩上扛着的薛绥也随之重重一晃。
李肇心头一紧,闪电般抓向裹着人的棉被。
“都他娘的别想好过!”萧定山剧痛之下,爆发出穷途末路的疯狂。
眼看元苍带着侍卫包抄上来,他心知带着累赘绝无生路。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突地将肩头上的人掀翻下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的陡坡狠狠一抛……
“去你娘的太子爷,要人还是要命,自个儿选去吧!哈哈哈哈哈——”
那裹在棉被里的人儿,如同一个沉重的包袱,被他甩向身后陡峭得几乎垂直的雪坡——
“平安!”李肇目眦欲裂。
“不——”
李肇抓向薛绥的手落了空,只撕下棉被一角破碎的布料。
他大脑一片空白。
眼睁睁看着那团影子顺着雪坡滚下去,翻滚着、加速着,坠向风雪弥漫的黑暗中……
“平安!”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回头看萧定山一眼,紧随其后,纵身跃下陡坡……
“殿下——”元苍的惊呼声,被狂风撕碎。
待他们冲到坡边,那蒙面人已消失在乱石堆后,而陡峭的雪坡下,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你们去追萧定山。”元苍嘶吼着分派任务,“其余人,跟我下去救殿下!”
众人应是,心头俱是冰凉。
雪坡少说有十数丈深,坡上全是乱石,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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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冰冷一片。
雪块顺着坡势滚落,砸在李肇的背上、脸上,刺骨的寒意生生疼进骨子里。
他像一块失控的石头,翻滚着往下坠,好几次被凸起的岩石撞得肋骨发麻,却死死咬着牙,始终盯着下方那一团下坠的黑影,只想摔落得更快……
“平安!薛平安……”
他终于抓住了棉被。
用力一扯,将那团冰冷的身躯,紧紧纳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