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了些,丘頔收拾好工具,精神抖擞:“走!继续出发!胜利就在前方!”
欸——转角处,她急刹车,一面坚实的石墙堵在面前。
第49章 迷宫的尽头是2 豆豆,黄豆,金豆……
“笃笃”, 丘頔抬起手,敲了敲,空心?!她凑近, 竖起耳朵,“呼——呼——”有很大的风声, 听着有些缥缈,似从很远处吹来。
“咚咚”,她心跳如擂鼓, 跟墙里头的风声搅合在一起。
金豆拱了拱鼻子,没有特别的味道, 但它的鼻尖贴在上头,很想钻进去。
丘頔竖起手掌,用力推,她能扛起一百多斤的泥袋子, 也能推动二百多公斤的巨石,但这空心墙,怎么也推不动。抡起拳头,嘭!她的骨节渗出血丝,墙壁纹丝不动。
没必要再白费力气了。她转过身, 吸了口气, 没有叹出来,用力咽下——
返回再换个方向的路好长。
啪嗒,身后有东西掉落。一人一狗同时回头,石壁上空了一块, 馕那么大。
金豆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它个子小,先进去探探路。一团黑, 金豆“汪”了声,原地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黑暗,继续朝里。没有想象中的阴冷,爪子贴到墙壁时,温突突的。
“汪汪!”它踉跄了下,脚底下奇怪,软绵绵的,踩不稳,好像弹簧或者棉花垛。
就这么一摇一晃地走,金豆的大耳朵一下一下扑扇在石臂,忽然,它顿住,平稳有规律的鼻息在耳畔响起。很近,将它整个包裹,金豆炸起了毛,但很快,在均匀的呼吸声中平静。
丘頔钻进不去,整张脸贴上去,眼睛眨巴眨巴,啥也看不见,学金豆嗅嗅,也是什么都闻不到。“金豆——”她小声唤,回应她的只有阵阵风声。
她想了想,从洞口退出,蹲下身,扒拉背包,找出一把锤子,想把洞口捶大些。
“哐哐”。
她没听见系统的温馨提示【你不要壁咚啦,很不雅观。】
系统捂上了眼睛。
影子倒抽一口气、两口气、三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在丘頔再次落锤之前,整个用力wave一下,躲开了她下一次的“壁咚”攻击。方才,影子的心口正好被按住,嘴巴被她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捶打,真是要了命了。影子伸出舌尖,把丘頔的额发嗦得湿漉漉,好像一个芒果核。
影子无声地笑了笑,蹲在一边,悄悄扒拉丘頔的背包。
小狗牙上的铁链都锈得不成样了,丘頔竟然还一直随身装着,且没有更换绳索。
影子抬起头,丘頔跟永动机似的,还在“哐哐”抡大锤。
影子微微卷起唇边:“傻子。”
丘頔一边卖力,一边调整着呼吸,一口气抓二十个丧尸都没这么费劲的。“哐当”,终于被她砸店一块石砖。丘頔赶紧收好锤子、背包,撅着屁股往里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愈发担心金豆。
“呃——”她缩了缩肩,上半身进去了,胯骨,胯骨进不去,丘頔短暂地闭气,假装自己有缩骨功。忽然,她整个泄下来,软塌塌地搭在洞口上,感受了下,忍不住大喊:“谁在推我的屁股?!是不是讨人嫌的系统?你不帮忙就算了,能不能别瞎闹……啊!”
丘頔睁开眼睛,扑腾了下,她进洞了,软绵绵的洞。
不会钻进什么怪物的胃里吧?怎么这样柔软?
她攥紧拳头,爬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哎呦——”跳舞似的。
黑黢黢的,感受不到金豆,丘頔一声接一声地喊:“金豆,实在不行我们返回!金豆收到请回复!”一秒,两秒过去了,金豆没有回复。丘頔十分紧张。
在战场上,三次问话后没有回应,代表牺牲。
不可以。
她稳住身形,用力往前奔跑,即使身体晃动的幅度很大,她也没有放慢速度。
“欸——”影子被晃下来,稳了稳,跟上。失去了附着体,影子贴在墙壁慢慢游走,没法在地面行走,软橡皮糖似的,影子在上面会被黏成一滩,不能向前。
越往里,黑暗值越下降,渐渐的有了一丝非常微弱的光亮。
朦朦胧胧的,忽然有个影子。
金豆眨眨眼,顿了顿,猛地朝前扑去。一扑,是空的。它赶紧站稳,换了个方向,再扑,还是扑空了。金豆扬起下巴:“汪呜——”接连叫了好几声,长长的眼睫毛都湿润了。
洞穴里没有风,也没有雪,很暖和。
它干脆趴下来,目不转睛地目视前方,像一个小孩子在跟大人置气。当然,大人愿意承接这份情绪的话,置气才有效。两道呼吸声交错在一起,金豆渐渐低下了头,埋在前爪里。
“哎——”
什么声音?金豆再次抬起头,全身起立,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又兴奋又慌张。
一步,两步,三步……它慢慢朝前,卧下来,轻轻蹭了蹭,好像窝在谁的怀抱。
朦朦胧胧间,金豆似乎听见久远的记忆里,那道焦急又疼惜的一连串叫声,它的妈妈黄豆临别前叮嘱它:“陪着她,她活下去,你才能活下去。”
怎么也找不到金豆。
丘頔钢铁一般的意志出现微弱的崩塌,没了黄豆,再没了金豆,它可怎么办。
小时候,她常常独自在地里割猪草,一干就是一天,从日出前到傍晚。还算能熬,太阳落山的时候会先经过那棵野枣树。“噗嗤”,树梢刺破太阳,让它迅速失了温度的时候,丘頔就知道快可以回家了。这时候的家里没有那么不欢迎她,她要烧柴煮饭了。
后来,那棵野枣树被人砍了。
难捱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丘頔拥有了一只没人要的小土狗,叫“豆豆”。豆豆重新当她回家的闹钟。那几年里,豆豆陪她走遍山野。哦,还有她的朋友小赏。干活的时候,有豆豆陪着。挨打的时候,有小赏拍拍她的背。就这么一天一天活下去了。
再接着,豆豆死在了那个寒冬腊月。
又在两年后的春天,让她捡到黄豆。
如果可以,丘頔愿意给它分出十年的寿命。可是她后来还是弄丢了它。
——阴暗凋零的墙角,一双眼睛绝望地看着远处,海水再次倾覆,九个太阳轮番蒸灼,一场夹杂着尸臭的暴雨过后,人间再次颓败。历史文献记载,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女人最会为难女人,发明了词语叫“雌竞”,说她们会在内斗中同归于尽。
游走的意识中,丘頔饱满的精神有些漏气,似乎已经看到那样的场景。
纪将军,小赏。她想起她们。
“不要。”她的声音有些干枯。
金豆“汪汪”起立,不要走!似乎进入一个甜蜜的梦乡——山岗上,它每晚衔着一缕夕光奔跑,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用力扛起百十斤的麻袋,汗珠滚落的瞬间,笑着看向它。
后来,它的妈妈黄豆为了女孩死掉,不要它的时候,金豆龇着稚嫩的獠牙,好恨啊。
丘頔越来越崩溃。微弱的烛光不足以驱散她心里的暗昧,幽夜里,她最终还是一个人。慢慢躺下来,整个人窝着,身下一片柔软,好像那年的山洼里,豆豆向她敞开的肚皮。
九九八十一难,她为什么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影子急得跳脚,捶墙,两个蠢蛋!
影子在墙壁上贴烧饼,什么忙也帮不上,行吧,允许她们拥有矫情和短暂的失魂。
“金豆,”丘頔假装金豆还在身边,喃喃,“你刚出生没多久,黄豆就叼着你又是上墙又是钻垃圾桶,还陪我走夜路。你跟个小鼻噶似的,在你妈妈嘴下摇摇晃晃,我每次抱过来,它又抢走。金豆,它是想让你强大,至少比我厉害。金豆,我那几年一直想着,把你养大,偷偷地把你养大就够了……”
滴答,滴答——丘頔睁开眼睛,哪里在下雨?
她坐起来,洞里还是只有那么一丝光亮,什么也看不见。
丘頔失神地叹了口气:“金豆,别让我恨你啊。”她已经恨了她妈妈,恨了那棵不够顽强的野枣树,恨了那轮瑰丽的夕阳,恨了豆豆,恨了黄豆,恨了离开她的小赏……
“是你们让我一步一步活到今天的啊!”她用尽力气嘶吼,“不能半途而废啊!”
无人回应。
她好像走不出这里了。
“小赏,”她兀自说着话,“还记得吗,我们进入同一家公司,走上同样的岗位,你比我开朗比我会说。刚开始,你对我挺好,鼓励我……后来我才知道,你太阴了。我听到你在背后里蛐蛐,说销冠只有一个,只会是你,说我是垃圾。嗬,想不到吧,垃圾后来拿了三年销冠,比你厉害多了。为什么要这样呢?并肩不好吗?后来的你让我觉得很孤单啊。”
丘頔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真的好孤单。
影子用力喘了一口气,快要被丘頔这个女人憋死了,她蹿、蹿、蹿,终于得了呼吸,换了个方向,趴在她的肩背,像一块毛毯似的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