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点了点头,满屋子转,开始找证据。证据无处不在,哪怕只是一针一线。无敌感到自己的双手愈发颤抖,最后,她狠狠咬了一嘴,平息住,将柳登云从小到大的“证据”收拾好。
金豆无须证据佐证,就能判断出来村东头的老鳏夫是被什么东西勒死的。
拦腰勒。乱七八糟的东西从两头流了一地。
就好像一只装满沙子的长条气球,从中间握住、攥紧,噗嗤噗嗤,沙子从两头溢出去。
“汪——”金豆怪叫一声,纯粹是被熏的,臭死了,一地血污,几只耗子在老鳏夫的旁边贼眉鼠眼地吃食,要不了多久,这句尸体就会被吃光光。
它放下捂住鼻子的爪子,极为敬业地嗅嗅,“阿嚏”,还是被呛了个跟头。
金豆立起上半身,脖子里有只相机,“咔擦咔擦”,将这老鳏夫的尸体从头到脚全部拍了照和录像。至少可以肯定,这老鳏夫去过柳登云家里,身上的气味有百分之二十五的相似。
尸体怎么处理?金豆想了想,请远处干活的农妇过来,在草房子周围拉了条警戒线,它正要走,农妇问:“要不要写什么提示语?”金豆想了想,点头。
唰唰唰,农妇写好,挂在警戒线上,跟金豆摆了摆手,继续回去干活。
金豆歪着脑袋看完上面的字,顿时咧开嘴。
【温馨提示:闲人勿进,欢迎豺狼虎豹,但要注意,小心吃了会拉肚子哦。】
真是幽默。
金豆笑了好一会儿,才去往下一家。
也很臭。
怎么都这么臭?!
一个老头儿家。准确来说,是柳登云的公公,金豆一眼就看见墙上挂着的大海报上面,是柳登云的画像。画像上面有几处,被摸得锃光瓦亮,几乎要秃噜皮。
金豆气不打一处来,跳到桌子上,将海报拽下来,直接扔进火塘里,烧了。
“哐当”,身后的椅子倒了。
金豆看过去,是椅子上面的老头儿,倒下的瞬间连带着掀翻了椅子。
原来已经死了啊。
金豆直立起来,拍了拍爪子。
片刻后,它绕着尸体转了两圈,老头儿漏的屎还没全干,跟体臭混在一起,恶心得要吐,金豆张开嘴,干呕好几下,往后退了几步,“啪嗒”,什么东西掉了。
金豆转过身,一个相框。
面容和蔼的奶奶,神态却如一潭死水,黑洞洞的眼睛往外瞅着,有种很深的牵引力。金豆猛地转过头,躲开这视线,将相框翻过去,背后写着几个字“爱妻啊,你走了我可咋办”。
好一个情深意重。
但真的是情深意重吗?金豆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只是没人伺候他了。
奶奶又是怎么死的呢?
金豆能确定这老头儿的死,双手被捆在椅子上,喉咙里卡着一块铁疙瘩,活活憋死的。
怎么?没人伺候就活不下去了。
棉花地不算太大,纪赏已经收拾出一半空地,唯一麻烦的是,地里好多铁疙瘩,她得不停地捡起来往外扔。不知不觉,垄边积聚了一大堆铁疙瘩,像个小山包。
纪赏心头一跳,总觉得里面掩着一个人。
或许不止是一个。
“姑娘——”远处有阿婆喊她。
纪赏大声应道:“阿婆!怎么啦?”
不多时,阿婆走过来,有些羞涩地指了指垄边的铁疙瘩:“姑娘,你不要的话,给俺吧,想拿镇上卖些零花钱,中不?”
纪赏想了想:“那镇上的人,要这铁疙瘩做什么?”
闻言,阿婆猛地摇头:“俺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啜泣起来:“再卖给别人,谁家婆娘不听话,就收拾她……”
她絮絮叨叨着。
纪赏听了一会儿,用尿素袋子将这些铁疙瘩全都装起来。
“阿婆,咱们把铁疙瘩锻烧成铁锨、锄头、镰刀,行不?”纪赏背上袋子。
阿婆擦干眼泪,有点儿懵:“啊?”
纪赏笑了下,很有耐心:“铁疙瘩对咱们呢,没用,但是铁锨能一锨拍死人,锄头能一锄赶走人,铁镰呢,能一镰刀劈死人。”她顿了顿,又道:“当然,我说的是欺负我们的坏人。”
阿婆很慢地眨了下眼。
纪赏捏捏她的肱二头肌:“您吃这么壮就光会挨欺负啊?”
片刻后,阿婆大手一挥:“烧铁!烧!”
柳登云家。
无敌正烧起炉膛,熏艾叶,跟柳登云的魂儿说说话。
另一边,玉龙坐在很小的黑白电视机跟前,看动画片。时不时跟着学一句,“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大师兄,二师兄,师傅又被妖怪抓走了”……
这些证据要怎么办?无敌想了一会儿,决定也做一面展示墙,起个类似“XX教育基地”的名儿,供后来者悼念然后有所觉醒。血淋淋的历史就是要摊开。
否则,她们的名字就被扭曲成“寄生虫”。
谁才是寄生虫呢?
无敌看着柳登云血淋淋的腹部,久久未言。
“过来忏悔!”无敌起身,去拧玉龙的耳朵。
还看上瘾了?!
一集动画片结束,无敌伸出手,要关……哪里来的这么古老的电视机,满屏雪花,几乎看不清图像,她咕哝着,手指动了动……“等下!”无敌大喊。
她往前凑近,眼睛几乎贴在那些雪花上,无辜的雪花后面藏着什么真相?
大约在两小时前,或者是三小时前,总之,柳登云没有死太久。
模糊的屏幕中,柳登云拎着一根铁链进了屋,四处看了看,什么东西都没有动,然后躺在了外间的空地上,门口、灶锅和桌椅之间。她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
柳登云没有朝门口看,只是拿起了又粗又长的铁链。
“呀!”她提了一口气,将铁链缠在自己脖子上,使劲,再使劲。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门口,小小的身影尖叫起来。
第53章 浴凤 “我要剪掉它!剪掉……”
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里, 无敌的心脏一点点塌陷,再慢慢胀起来,犹如一面巨鼓, 也高声响起来,“咚, 咚,咚”,她的胸腔快要承受不住这份震撼。
饶是猜到这样的结果, 当铁链一下一下收紧,彻底夺去柳登云的呼吸, 无敌深吸一口气,事实比她的猜测还要残忍。柳登云是自杀,自杀……
她喃喃着,片刻后, 在玉龙冰冷的视线里:“不,她不是自杀!”
黑白电视屏幕里,只剩漫天的雪花,一片一片飞舞,将镜头埋住, 将柳登云的尸体掩盖住。
无敌有些恍惚, 掐上玉龙的脖子:“你给你妈妈下了蛊,是吗?”
玉龙缓慢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金豆跳下床,不愿再看这张丑陋的脸上, 意味不明的笑。皱巴巴的小床上,一个老汉盘腿倚在一团堆起的被子上,手里握着一叠钱, 枕头边还有一叠钱,总共两份钱,除此,乱糟糟的被子里露出一条塑料腿——或者说是,硅胶娃娃的腿——老汉浑身已经僵了,笑容定格在唇角。
数钱数到笑死。
金豆冷哼了声,在屋子里转悠,“汪汪汪”,它叫起来,床底下还有一只硅胶娃娃,金豆嫌恶地一蹦三尺远,“啪嗒”,碰到满是脏污的桌子,掉下来一个记账本。
——卖给老鳏夫,得八千。
——卖给她公爹,得六千。
“呕”,金豆拱起身子,肚子里的酸水都吐完了。
这老汉,是柳登云的亲爹。
卖了她,再换两个“她”。
金豆逐一拍照、摄像。柳登云的亲爹,应该是纵欲过度而死。因为——金豆真的不想再看第二眼——这老汉只穿了件老头衫,底下,一个铁罩子,还连上硅胶娃娃,窒息而亡。
它一口气跑出小院,到远处的玉米地,连啃了两个玉米,才缓过来。
真不是狗干的活儿啊。
金豆叹口气,继续朝下一家走去。不用看,就知道是柳登云的前夫家,屋内陈设、布置,以及家具、锅碗瓢盆、衣服的风格,都跟柳登云家里一样。更不用说大门口有一行通红的字【柳登云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金豆大骇,赶紧匍匐在地上,替柳登云祈福了几句——
过奈何桥的时候,柳登云千万不要碰到这个人啊。
就算遇见,请把这人推下奈何桥好嘛,
柳登云的前夫挺着硕大的肚子,歪在墙角,面目狰狞。旁边的桌椅上,摆着一座求子像,准确来说,处处都是求子像,有的是石头人,有的是玉人,有的是画像……
金豆疑惑,不是已经有了玉龙吗?
片刻后,它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还想要几个儿子呢!
下一秒,金豆盯着男人的下半.身咧嘴大笑——他底下,那小玩意儿被什么铰断,还没手掌心大,被柳登云的前夫攥在自己手心里。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