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豆猜测着,一定是他自己玩脱了,生不了儿子了,然后自我了断。
一定是这样。
它原地蹦跶了几下,看见胖男人的身后,好像还有一根铁棍,一头插在墙缝里,一头……金豆打了个寒颤,继续寻找别的发现。一个半米长宽的大箱子里,看起来是柳登云从前的嫁妆,金豆在箱子外头看到一行小字“女儿,祝你好运,妈妈留”。
很显然,柳登云没有好运。
如今的箱子里,摆满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秽人耳目的东西,手铐、铁锤、绳索等等。
金豆竖起耳朵,好像听见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啊——”
“啊——”
“啊——”
高音无休止,一声接一声,几乎震破无敌的耳膜。
电视机里,屏幕外,两道尖叫声交错着,她也很想尖叫。无敌紧紧捂住嘴巴,心脏狂跳,简直不敢相信眼中的画面。
就在一小时前。柳登云死后的近俩小时后,她们来到村庄前的二十分钟。
就在这个时间段里,满是雪花的黑白屏幕中,出现了一抹鲜红。
门口的小小身影跑到外面,又跑回屋子里。跪在柳登云身边,拿起一把尖锐的剪刀,朝柳登云的腹部用力刺去,一下接一下,“噗呲”,微微隆起的肚皮破了个洞,鲜血直涌。
握着剪刀的小手还没有停下。
肠子流出来了,被浓稠的血液盖住,什么器官流出来,又被浓稠的血液盖住。
一下,一下,还是不停。
已经看不出肚皮的形状了,血肉模糊,好像一盆通红的油污水,流着,凝固着,看起来粘腻不堪。举起剪刀的手仍是不间断地刺下来,嘴里不停发出“啊啊”的声音。
疯了。真的疯了。
下一秒,无敌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疯了,否则她怎么看不懂……
原先的棉花地,已丝毫不见棉花的踪影。纪赏要种向日葵,可是她不懂怎么种,正请教两位挽着镰刀的姑娘。这里气候暖,秋天种向日葵也是可以的,两个姑娘热心肠地送来种子。
纪赏抓了一把,“咔擦”,嗑了一颗,“呸”,吐出来的瞬间才想起来:“哈哈,抱歉。”
两个姑娘笑笑,其中一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大向日葵盘子:“给,慢慢嗑。”
另一人问:“怎么不种棉花了?”
嗑完一把瓜子后,纪赏才说:“棉花容易被弄脏。向日葵嘛……”她又“呸”了一下,瓜子皮准确无误地扎在头顶的一片叶子上,说:“向日葵头顶阳光,心里藏满子弹,很好。”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眼,噗嗤笑出声:“是的,是这样。”
“我们比赛?”其中一人道。
纪赏点点头。
不多时,田间举行了一场“向日葵大赛”,老少中青们纷纷撸起袖子,一人拿着一个向日葵盘子,拔下一颗瓜子,“嘣”,飞向远处的稻草人……她们笑得开心极了。
锁定全部目标后,金豆无比开心,四间屋子都拉了警戒线,挂了同样的“温馨提示”。
“汪汪汪汪!”金豆警长对着自己的摄像镜头,下了定论——柳登云的死,与他们有关。但他们的死,是自作孽。说直白点,这些人是自杀。完美的推理和论断。
金豆兴高采烈地去找无敌和纪赏。
柳登云的家里,无敌攥紧玉龙的肩膀头,一遍遍地问“为什么”“凭什么”。玉龙艰难地呼吸着:“为什么?凭什么?现在才知道问吗?”无敌从小包里拿出一把刀,举起。
“啊——”
电视屏幕里,接连不断的惨叫再次响起。
无敌暂停手中的动作。
血肉模糊的肚皮,被整个剪开了,紧接着,一双手从里面挖出一团,一团……即使屏幕上的雪花再纷扰视线,无敌也是看清楚了——是一团肉,是一个已经基本成型的胎儿。
差不多四个月的胎儿。
两只小手——左手拎着四个月大的胎儿,右手举着剪刀,朝胎儿的腿间,一下接一下地刺过去,“咔擦”“咔擦”,剪,不停地剪——在剪什么?
很快,胎儿的下半身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滴答,滴答,只有血在流着。
还在不停地剪。
到底在剪什么?
“就是这个玩意儿!”玉龙从无敌的手下挣开,哭喊,“就是这个玩意儿!”
跑到柳登云的身边,跪坐在地上,指着柳登云的肚子:“本来是妹妹!是妹妹的!”又两只手胡乱挥舞着,比划出一个胎儿的形状,语无伦次:“妹妹变成弟弟了!变成弟弟了!”
跪着爬行两步,趴在柳登云的颈间,而后猛地抬起头,“啪啪”拍着柳登云的大脑:“就是因为那个玩意儿,妈妈疯了,妹妹死了,妹妹为什么要长那个东西?”
“妈妈的脑子不是脑子了,也是那个东西!”
“妹妹被毁了。我不要妹妹长那个,我要剪掉它!剪掉……”
玉龙已经癫狂,浑身大幅度地打着颤,手舞足蹈着,口中狂呼着,已经崩溃。
“我——”玉龙忽然站起来,猛地扯掉背带裤,“我已经是这样的怪物,不要妹妹也是这样的怪物,不要,不要!!!你走开,走开!你脑子里……”
无敌大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小小的身体疯狂摇摆,漂亮的脸蛋无比扭曲,可爱的小手沾满鲜血。颜色鲜亮的背带裤底下藏着令人作呕的秘密。玉龙到底是女孩,还是男孩啊?不,女孩!玉龙是女孩!
无敌无声地呐喊,玉龙是女孩!是!女!孩!
血淋淋的那处,涓涓地流着血。玉龙几乎要站不住,摇晃着……无敌过去,一把扶住,抱紧她,紧紧抱住她,她的女孩,她误闯人间炼狱的女孩啊!!
玉龙剧烈地打着摆子,一手往下摸了摸,埋在无敌的肩头嚎啕大哭。
女孩手上的血,是经血。所以玉龙一直将一只手藏在背带裤里,每一次拿出来,都是红通通的血……她不懂自己怎么了,她狠狠拽开那个小玩意儿,贴在自己那里,仓皇绝望。
“妈妈——妹妹——”她哭喊着,快要昏厥过去。
无敌几乎将她揉进自己的心脏里。
柳登云血肉模糊的肚子里,还藏着一张血淋淋的字条。
【浴凤。浴火重生,凤凰涅槃。玉龙,你要是能继续活下去,以后就叫“浴凤”吧。妈妈爱你,希望妈妈真的能为你争取到重生的机会。】
字条的旁边,还有一小瓶药,名为“转胎药”。
……
“浴凤,浴凤,浴凤……”无敌在怀里女孩的耳边一声声轻唤。
许久过后,耳畔响起微弱却坚定的回应:“在,浴凤在,浴凤要好好活着。”
“好,”无敌点头,重复道,“好好活着。”
柳登云下葬日,阳光甚好,天空湛蓝,她的肚皮被无敌和纪赏缝合好,里面还放了两朵鲜艳的小花,一朵生生不息的长春花,一朵阳光刚毅的向日葵花。
鲜红的,金灿灿的,是她的底色,送她去——浴火重生,凤凰涅槃。
“浴凤,我们两个一起种一棵。”无敌说。
浴凤认真地回视:“我自己可以。”
无敌笑笑:“好。”
她想了想,又道:“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浴凤很快打断她。
“那……”无敌蹲下身子,在浴凤脸侧蹭了蹭,“是我想让你活下来的吗?”
浴凤转过脸,假装没听见。
无敌就一遍遍地问她。
浴凤终于受不了,抬手推了下无敌的脑袋:“你不傻了。”
“哈哈哈……”无敌大笑起来,“是的,我不傻了,女孩子们——都不傻了。”
纪赏走过来,将无敌包里的小刀扔掉:“恭喜你。”
无敌抿唇:“你真好。”她们的拥抱都很温暖。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浴凤同她们一起上路。全都闭上眼睛,下一秒,咻。
无敌猛地睁开眼睛,在金豆的“汪汪”声中,看着“产检室”的环境,惊讶地张大嘴巴。
第54章 山山 【女子本身就是“好……
“产检室”, 寂静但安然。
微风游进来,不断掀起青绿色的窗纱,阳光恰到好处的和暖, 长春花和向日葵的花瓣落了满地,欻, 窗帘被整个拉开,袤远的天边垂着一挂彩虹。雨后天晴。
无敌仰起脸,轻轻闭上眼睛, 睫毛颤了两下,羽毛一样弯起愉悦的弧度。
“猫一样。”旁边有道熟悉的声音。
“汪汪汪!”厚厚的卫衣底下……
无敌猛地掀开眼帘, 眸子亮晶晶,低下头,顿了两秒,赶紧把她的小狗金豆拎出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隔帘彻底拉开, 是纪赏明媚沉稳的笑脸。
纪赏坐起身,手伸进毛衫底下掏了掏,摸出一个猫咪抱枕,啪,扔在一边。无敌追着猫咪抱枕看了眼, 又去看纪赏, 片刻后,对视的两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