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芹和陆挚恍惚。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就遇到云家人。
明明说好的五月初三。
她想起以前自己提前回杭州,陆挚也在码头,那是他提前过去候着,才正好遇到提早回来的她。
而此时,他们也同陆挚一般,提前几天等着了。
只为了能早早见上一面。
知知和谷子已经跑出了草棚,云芹也下马扔下缰绳,拉着陆挚跑向家人。
“爹!娘!知知,谷子!”
“阿芹你是不是高了,娘看看,让娘看看……”
“大姐大姐,这是我女儿。”
“大姐!”
“快叫大姨、大姨丈。”
“芹丫头、秀才,快吃茶,一路可辛苦了吧?”
“哎哟不是秀才,是状元!说了几遍你们就是不改口。”
“……”
云芹抱着文木花和知知,笑道:“秀才就秀才,不用改。”
陆挚也笑:“正是。”
保兴九年的冬天,云芹带着对外面世界的疑惑与向往,离开了家乡。
光初九年的夏天,她双眼装了世界,心中载了感悟,回到熟悉的地方。
万幸之事,物是人是。
作者有话说:终于回家啦~
到这正文完结啦,非常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红心][红心][红心]~~~
番外会以长林村、阳溪村为主舞台,不过正文完结后我会休息几天,理一理思路,晚几天更新哈[让我康康]
第116章 番外一
沿岔路口走半个时辰, 树木愈发葱茏,狭窄的乡道蜿蜒到天际,天地一片广袤无垠。
庄稼汉赤着胳膊在田里忙碌, 妇人坐在门口缝衣绣花, 老人逗牙牙学语的小孩。
往常的一日,渐渐多了笑语声。
众人好奇看去, 云家一行人牵着马带着车, 却是步行而来。
与文木花相搀扶的女人, 生得高挑,一身简练的绛色骑装, 眉宇清凌明媚, 眼底如墨玉温润柔和。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 盯了好一会儿, 欣喜:“哦哟, 是云大姑娘回家了!”
“啥, 大姑娘啊?”
“还真是!”
云芹朝那老人家和面熟的几人笑了笑。
方才在路口, 陆蔗和何玉娘也到了,她总算是见了外祖、舅舅和小姨。
当时云谷就要掏出大红封,文木花说:“先回家,这儿尘土多大。”
陆蔗也说:“舅舅不急, 到家我再跟你讨。”
而何玉娘和李佩姑与文木花几人简单招呼后,让陆挚云芹去回家,她们先折去长林村收拾家宅。
不一会儿,云芹到了阳溪村一座山脚下。
云家小院子大体没变,只是茅屋改成木屋,后面多砌了几个屋子。
篱笆后的小院里支着瓜果架子,绿意盎然, 水井旁的木桶摞了两只,其中一只还有水。
云谷连忙把那水泼去浇菜,又重新打水,而何月娥则去厨房弄柴火。
屋中,云广汉和文木花各自坐于椅上。
云芹牵着陆蔗与他们磕头。
陆蔗行晚辈礼,道:“祖母、祖父。”
文木花原来是笑着的,顿时,眼圈又红了,赶紧去牵她到身边坐下,细细问一路艰辛。
陆蔗看着文木花眼底含的泪花,心内颤了颤。
她从未见过外祖母,只从云芹口中、淮州来信里,简单勾勒出她的模样。
直到此刻,外祖母不再只是听闻。
她想过自己见到外祖会不会觉得不惯,然而被握着的手,却如此亲切。
她们身上有不可分割的纽带。
一时,陆蔗眼圈也红了。
她们絮叨着,云芹和陆挚相视一笑。
云广汉想起一事,去屋内取出一个竹编的篮子,上面盖着一方灰色旧布。
揭开旧布,里头是一只木雕小鸟,小鸟沉甸甸的,双目嵌黑色珠子,栩栩如生。
陆蔗:“这是?”
文木花笑说:“前阵子你祖父接了木工活做,你弟弟妹妹都想要木雕,他们有,我们也给你雕了一个。”
云广汉指着小鸟的胸口,说:“蔗丫头,按这儿。”
陆蔗捧着小鸟,按下胸口的木块,翅膀“咔哒咔哒”动了一下。
她“哇”了声:“它会动!”
云芹好奇:“是怎么样的?”
云广汉捧着小鸟给云芹和陆挚瞧,他的手又宽又厚,手指头粗糙,拇指指甲几乎泛白。
这是一双年迈的手。
时间还是在父母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云芹看过木雕小鸟,不由垂眼。
陆挚轻拍她的手,对云广汉说:“阿蔗,快谢祖父。”
陆蔗欢喜:“谢谢祖父!”
云广汉憨笑着摸自己后脑。
这时,阳溪村胡保正来了云家,想来听说过陆挚,特意前来拜访。
文木花招呼云芹几人,说:“来,咱们去房里说话。”
……
云芹不在这些年,文木花用旧布盖起她房间的东西防尘。
这几天气候好,她和何月娥洗了不少东西,现在被子还挂在院子后晒太阳。
陆蔗迈进那小小的房间,环顾一圈,小声:“原来这是娘亲以前住的屋子。”
知知说:“小姨小时候也住这儿。”
那时候家里穷得响叮当,云芹和知知一起睡。
现在知知也有自己的房间。
云芹看着自己屋角多出的一根柱子,文木花解释:“夏天雨水多,怕屋顶撑不住,前几年谷子和李翼加的。”
知知邀功似的,满眼盈着期待:“大姐,这个柱子我推进来的。”
云芹轻拍柱子:“很不错。”
知知又开心得跳了一下。
她今年二十八,是两个孩子的娘,眉宇脱了稚气的俊丽,但到了云芹跟前,只和小孩儿似的。
屋内本来一只小杌子,何月娥去搬来几只,云芹、文木花坐床沿,其余人依次坐下。
文木花问云芹:“信里也没说秀才要一道回来,他怎么?”
云芹握着母亲的手,说:“不是大事,他和朝廷请辞,日后就调到淮州了。”
文木花:“那……不止住一个月了?”
云芹:“至少三年。”
文木花还没说话,知知抱着云芹胳膊晃:“大姐你别哄我们呀!”
云芹和拨浪鼓似的摇来摆去,边说:“真的,不哄你们。”
知知又问陆蔗:“好阿蔗,你快告诉我这不是梦吧?”
陆蔗摇头:“小姨,不是梦。”
文木花也叫这惊喜砸得回不过神,喃喃:“三年,三年,好哇,三年!”
何月娥说:“这便好了,大姑姐就在家了。”
文木花大喜:“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只觉得今日远胜过年的喜庆,那种欢喜遽然生了根,不再漂浮。
知知回过味,笑着对陆蔗说:“方才我是怕我大姐又哄我,我小时候就叫她哄过好多回。”
陆蔗忽然觉得找到了姊妹,同知知说:“我娘最爱这样。”
云芹:“咳咳。”
陆蔗:“我小时候哭,我娘会拍我嘴巴。”
她嗷嗷哭时,云芹轻拍她嘴巴,就发出“呜哇呜哇”的声音,听起来很好笑。
所以那时候陆蔗想哭,都会自己捂嘴巴,免得叫云芹拍嘴。
知知:“就是!我小时候调皮,她骗我狼来了,把我绑在树上。”
陆蔗:“我娘叫我亲手削要打我的树枝……”
“……”
两人一“对账”,发现云芹办法一年比一年新,不变的是把人哄得团团转。
文木花瞥向云芹,云芹立刻抱住脑袋。
文木花忍不住大笑,用手指戳她:“你呀你!就会骗小孩!”
云芹任由脑袋晃几下,也是一笑,是了,该是这个力道。
屋外,五个小孩凑在窗户那瞄屋内,新奇又疑惑。
云芹眼角余光一瞥,问:“可是云小山和满珠他们?”
知知:“是。”
文木花招呼孙子孙女:“快进来见见大姨和你们大姐。”
方才在路上他们就打了照面。
云谷和何月娥有三个孩子,知知与丈夫李翼有两个,全在这儿了,最小的那个是知知的小女儿李满珠。
李满珠四岁,眼睛和桂圆核似的润,脸颊白皙,肉嘟嘟的。
云芹抱起她坐到膝盖上,她有点怯生生,但看清云芹的脸,她两眼亮晶晶,还咯咯笑了起来。
知知:“这丫头精着,最爱漂亮的人。”
陆蔗弯下腰,朝她张开胳膊:“来,大姐抱抱。”
李满珠扭着屁股,看看云芹,又看看陆蔗,陷入纠结。
不过下一刻,小孩儿奶声奶气说:“大姐,我抱完大姨,就来抱你,都有的都有的。”
文木花拍大腿:“果然精。”
云芹、知知和陆蔗几人笑得捧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