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不是都是由你一手促成的么?而且是你当初决定和裴小姐订婚的。”
他闻言缓缓掀起眼皮看过来,眼底翻涌良久后,又沉沉合上,那些一闪而过的情绪消失不见,唇角隐隐抽动:“是……都怪我。”
男人嘴里嘟嘟囔囔地不断重复着「怪我」两个字,几缕额发遮挡住半边瞳孔,攥紧的双手泛白到无一丝血色。
这画面实在过分诡异,瞧得我心头一紧。
下一秒,谢禹沐整个人瘫跪在地板上,膝行着一步步走到床边,紧接着拉过我双手握在掌心反复搓磨,用一种几近卑微的口吻说道:
“但是就没有机会了么?我已经解除婚约了,一切又可以恢复到原点,温煦,我们又可以像从前一样……”
“回不去了,谢禹沐。”我想都没想就打断他话,试了几次都未曾将手抽出,遂作罢,开始平静地叙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你见过弄皱的白纸还能恢复平整么?”
他掌心松动,原本激动的双眼顿时失去了所有光彩,喃喃道:“回不去了么……”
男人踉踉跄跄地站起,高大颀长的身躯摇晃了好一会儿才站稳,他单手撑住墙壁,淡淡回眸扔下句话:“一定还会有机会的。”
他眼里又涌现死灰复燃的气势,说完便夺门而出。
只是摔门的力度之大,连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碗筷都震动了几下。
我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暗自出神,反复咀嚼着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却品不出暗藏其中的微妙。
眼瞧着窗外微弱的晨光慢慢变得强盛,应是到了中午。
浑身的力气越来越微弱,即便如此我也赌气着不想吃饭,抽出个枕头垫在身后,抵挡不住困意来袭。
因着胃部隐约传来的痛意,午觉睡得极浅,朦朦胧胧中,垂落的左手似被人托住。
我突然睁眼,看见谢禹沐不知何时又趴到了床边,握住我手愣愣出神。
顺着男人的视线一路往下,只见我左手无名指处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钻戒,中间镶嵌着的是目测将近20克拉的蓝宝石,巨大阶梯型的切割勾勒出它完美无瑕的净度和光芒。
冷寂的幽蓝色调雍容华贵,压得指骨都有些沉。
我不懂珠宝,但仅从那璀璨夺目的亮度和硕大的尺寸,便能大概猜出它的价值不菲。
若是从前与他热恋的时候,我可能会同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一样,举起带着钻戒的左手喜极而泣,然后投入男人的怀抱,大喊着我愿意。
但是现在,我只觉得无话可说,甚至认为无名指处的份量是沉重的负担,不像是带来幸福的戒环,倒像是紧箍着的束缚,让人胆战心惊。
许是因为我长久的沉默,谢禹沐指腹摩挲着那枚戒指,往后又推紧了几分,似是生怕会从我指尖脱落,继而抬眼试探着问道:
“喜欢么?”
第71章
我手下意识往后缩,可他偏偏早有预料似的,宽大有力的手掌牢牢攥住我不容退却,两指牢牢按在戒环两端,漆黑眼底泛起钻石的蓝光,看起来愈发幽深。
男人再次重复了遍问题:“温煦,你喜欢么?”
指骨处沉甸甸的分量加上他强加的力度,铭心的痛意传来,硬生生将我的眼角逼出热泪,但我依旧坚持说了句:“不喜欢。”
显然我的回答没有取悦到他,谢禹沐毫无波澜地说:“不喜欢也给我戴着。”
说完,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托住我的无名指,开始自说自话起来:“你知道么,这颗蓝宝原本是由南非一位有名的钻石收藏家拥有的,无论是净度还是稀有度,我都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劝得那人割爱。”
谢禹沐抬起我手似是在欣赏,继续道:“我始终觉得只有如此璀璨的钻石,才值得用来作为求婚戒指,现在你戴上了,真的很好看。”
待他一番话说完,我忍不住戳破处于幻想中的他,冷声开口:“谢禹沐,我们已经分手了。”
趁男人失神的功夫,我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抽出左手,惯性使然,锋利的钻石切割面划痛了指间的肌肤,缓过来后,随即摘掉那枚钻戒,扔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伴随着不大不小的声响,钻戒折射出一道耀目的火彩。
我双手紧握,生怕那枚戒指又重新跑到自己的无名指上,垂落的视线凝滞在半空中:“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
陡然,谢禹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猛兽一般,强行一把拉过我手,拿起那枚钻戒不由分说地就要往我指间戴,厉声暴喝:
“我谢禹沐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这一说!”
冰冷的戒环肆意地摩擦着指缘,为了不让他得逞,我直接蜷缩起五指,最后实在被他弄烦了,抓过那戒指狠狠砸在了远处的地板上。
瞬间,他整个人如一座冰雕冷冷伫立在原地噤了声,垂眼默默地盯着地上的钻戒,一动不动地什么也不做。
我坐在床沿,撑起半边身子低头看了看,娇嫩的实木地板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划痕,那枚钻戒孤零零地落在男人脚边,绽放出冷寂的光芒。
不知道戒指有没有被我砸坏,虽说我不想要,但是听他所说好像真的非常珍贵稀有,那么完美的事物突然被我破坏了,心里倒是有点愧疚。
说出来的话也跟着没底气起来:“都怪你,非要强塞给我……”
好半晌之后,谢禹沐微微俯身,拾起钻戒放入兜中,端起床头柜上的餐盘,留下一个寂寥的背影:“饭冷了,我去给你做份新的来。”
一下暴怒如雷,一下沉静似水,男人情绪收放自如,好像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似的。
白色纱帘透过来最后的那丝微光彻底消失,沉沉的暮色低垂,几缕银辉顺着窗户缝隙洒落进来。
我绝望地双手无奈抱头,小腿胡乱在床边踢着,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能逃出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囚犯被关在这里,除了和谢禹沐吵架,其余的时间就是他不厌其烦地端餐食送过来。
就如现在这般,冷掉的白粥不见了,木质托盘上是精致的三菜一汤,热腾腾的白米饭盛在瓷碗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吃饭。”谢禹沐递过来一双筷子。
我瞥了一眼,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整整将近两天没有进食,说不饿是假的,可与他共处一室,实在没有多余的食欲。
更重要的是,我想借这种绝食的行为来抗议,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顺势躺下来,转过身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对于他的劝说不理不睬。
时间就这么僵持到了第三天,卧室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我只是沉沉地掀起眼皮,由于滴水未进,嗓子眼已然干到冒烟,胃里也感觉不到饿意,只是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
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我已经连坐起来都很费力,只能堪堪别过脑袋盯着男人的背影。
谢禹沐合上双眼,凌厉的下颌线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才松开半丝缝隙,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中狠狠挤出来的,带着喷薄欲出的狠戾:
“温煦,你是在同我闹绝食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走?”
我上下唇碰触好几次,才勉强忍住喉咙的涩痛,低声回道:“你要这么想也没问题。”
他转身站起,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眉头紧蹙,接着抬起右手,蜷曲的五指伸开又并拢,最终落在我身侧五公分不到的床沿,带动着我半边身子都跟着颤巍了几秒。
男人背对着我,故而窥不见一点情绪,只能从他那颤动的肩膀,依稀可知他现在的情绪之剧烈。
“他就那么好么?”
“什么?”
谢禹沐斜过半张脸,眼底竟沁出薄薄的水汽,下唇被他咬破,一丝鲜红的血滴赫然瞩目,嗓音算不上稳当:“裴嘉炀就那么好么?值得你分米未进,就为了同我赌气。”
他的面庞透露出一股极其诡异而脆弱的悲怆,那是长期作为上位者身上不该有的情绪。
男人的衣袖挽起几道,苍白的手面与青色的血管形成鲜明对比,甚至上面还多了几个肿大的水泡,明显是做饭被油溅到所致。
这样的谢禹沐让我觉得陌生和心惊,我稳了稳心绪,如实回答:“至少他比你懂得会尊重人。”
话音落地,男人几不可察地哂笑了声,端起那杯水,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睫羽低垂遮住瞳孔,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很快,他抬起指腹凑到我唇边,我被吓得拼了命摇头往后躲,可现在的我连攥紧床单都没力气,遑论要躲过男人的桎梏。
不曾想意料之中的凌辱迟迟未至,转而变成湿润的指腹沿着我干竭的唇瓣擦拭着,滴滴水珠渗透进唇上的裂痕,让我好受了许多。
像是过了半辈子那样漫长,谢禹沐不厌其烦地将指腹没入水杯中,又再次润湿我的唇瓣,折腾数次遂停止作罢。
他冷肃的脸上显现出几分自嘲之意,语气却多了佯装惬意的松快:“你赢了,温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