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马上,朝李熏渺伸手。
月光下的飘雪带着诡异的静谧摇摇晃晃落地,想要慢慢抚平人心。
李熏渺依旧不动,而黎位景便抬手将她捞起。女子衣摆落于马上的一瞬,逐夜开始飞奔。
返回路途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此时营帐前,齐青的目光正直视前方,他在望李熏渺能平安早些回来。
却见到破雪的一缕白色飞速靠近,以惊魂的速度和肆意向他袭来。等马又一声鸣叫时,齐青才缓过神。
他的心跳加速停止,可这马得意洋洋地抖动尾巴,它的蹄子仅离他的面一步之遥。偏偏齐青被绳索覆身,行动受阻,刚刚只差分毫便要命丧马蹄。
齐青不由得在心中骂了句蠢马,学了主人的那套罔顾人命,就跟它那主人一样。
“死马......”
齐青微楞,突然发觉心中所想竟被他说出。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嘴可手又不能动。
马鼻孔喘着粗气,两只前蹄又开始跪下。齐青眼睁睁看着它的面部越来越往下,越来越近,一人一马就这样对视住。
齐青浑身陷入僵硬:我的天,是听得懂人说话吗?!
他惊恐的下一秒,便见李熏渺被黎位景踹下来。刚刚,应该也是黎位景给这白马下的命令。
马退后一步,黎位景走进帐内。
帐中传出一道命令,“将他们都松绑。”
片刻,其余几个得到解放的随官和小将都冲出来,手脚忙碌将齐青也松绑。
齐青站起,看见李熏渺此时的状态,犹豫片刻后,还是问:
“李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熏渺还没回话时,黎位景就掀开帐前那块布,看似对众人,实则对着李熏渺的眼睛,他道:
“速速离开云步,你们,不适合这里。”
“李大人,快说句话呀,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齐青着急。
这都叫什么事,他们可是有陛下给的任命状。像是抓住什么突破口,齐青又快速道,“黎王殿下,您不相信我们,也该相信陛下吧。”
但黎位景却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失笑一声,回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说呢?”
我说什么,难道你黎王不该听从夏帝的命令吗,云步是陛下的国土,难道陛下不希望云步好起来吗?可齐青憋在心中没说。
“李熏渺,你觉得呢。”黎位景冷下脸,“你该不该离开?云步百姓为何需要你这种存有私情,且脆弱无力的朝官来拯救。”
“我不会走。”李熏渺抬眸道,“虽然我没什么能力,但我有一条命。作为云步的州牧,如果需要,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取云步州的未来。”
黎位景沉默,目光审视她。先前明明怕死,可现在却说可以为了云步奉献生命。
李熏渺皱眉,“我一直都知,云步百姓也有父母,也有儿女,他们不该因为天灾,又或者......人祸,白白死去。”
听见谈及人祸,旁边的齐青疑惑。李熏渺到底是无意间说出的,或?还是真的有他没察觉出来的人祸呢。
去留还未决定,便听见远处密林中传来声声啐骂。
“老实点!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黎位景手下的副将赵省正持兵器,他身后跟着的士兵每一人手底下分别都压着一人。被控制的人大约有十数个,也就是一小队精锐骑兵的数量。
赵省走到面前时,抱拳复命。
“王爷,敌国兵今日已被我们尽数抓住。
“他们从树那江的上游那端来,借着夜色偷偷潜伏在冰层旁。也是奇,没把这群宵小给直接冻死。”
敌国兵确实身体在不断发抖,皮肤乌紫。身上无一例外都沾着冰碎子。
黎位景手下自营帐出来的其他将领听见赵省所言,不约而同露出惊讶。毕竟,这是这么多日他们守在云步外,敌国兵第一次突破了北地的防线。
黎位景神情有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愣住,随后轻笑。他似是不可置信,道:
“怎么温梦璋,终于要......守不住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
敌国士兵的眼睛恐慌,只盯着抓住他们的这些将领,尤其是盯着那个穿着银色盔甲,能决定他们生死的首脑人物。
“赵省。”
在黎位景的示意下,赵省给他递上配于腰间的剑。
黎位景冷笑,他扯开刀柄,那把见光的刀刃便争鸣,印上每一张敌国士兵向它看来的惊恐变色面容。
他没有一丝废话,一刀封喉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士兵,溅出的血液喷洒在旁边被压住的人身上。
空气中有股尿液的气味发散出。是其中的一名敌国士兵,他的裤子渗出液体,腿也止不住地抖动。
见黎位景注意到了,而这抖得像筛子的士兵便以为他要杀的下个目标就是自己。
可黎位景手起刀落,斩下一个又一个头颅,最后只剩下撒尿的他和另一个人。
撒尿士兵语气颤抖,快要连不成句完整的话,他急迫主动道:
“大,大人,如果我告诉您军情的话,可否就不杀我?”
黎位景见到这幕,便笑了。他留的就是他。
“我们自北地来,北地不知为何今日防守兵力急剧减少,我们又很幸运没被发现,便乘机出来。我们来这里真的没想干什么,没有别的企图......”
“没想干什么?”
敌国士兵忙点头,“是啊。”
旁边赵省笑出声来,问:
“那你来这里是不是想看看云步的风景啊?”
接着赵省话锋骤转,凌厉怒气,“还是想从我们云步出发。以达成,双面夹击的目的!”
“我不想死,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饶了我吧,饶......”尿裤子士兵话音未落,便被一剑封喉。
黎位景手中的剑刃吃多了血,剑背更显妖气。它此时直直对准刚刚所有敌国士兵中最安静的那人,也就是现在所剩下的最后一个。
“你要如何选?”黎位景抬眸,漫不经心。
这士兵却是一把挣脱肩膀上的压力,冲上前将脖子对准刀尖,自裁了。
这下是真的个个不留了。
在场众人,黎位景一方的将领自是不惊讶,对他的雷霆手段早已习惯。但随李熏渺而来的朝官们,特别是久居朝堂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暴力场面的官员纷纷皱眉,甚至想吐。
地上是一个个脑袋,血淋淋的,而在旁候命的士兵井然有序蹲下,互相配合着将这些尸体抬离营帐前。
黎位景收刃。他看向李熏渺,一双眼睛冰冷无波澜,似乎刚刚杀人只是个平常的小插曲。
“我说过,你不适合这里。”
“你说了......不算。”李熏渺低头整理因血液凝固而糊住伤口的衣裳。
布料和伤口分离时牵起血丝,她的额头冒出冷汗,咬唇却一声不吭。
“呵。”黎位景转过头,对天边回道,“当然是我们圣明的陛下说了算。”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讽刺。
而齐青目光从地上移开,闭上眼睛,拼命忍住呕吐之感,只觉也是天高皇帝远,黎王这人太过嚣张,恐怖如斯。怎么能像,切、切菜头一样容易,一刀一个。
“走吧。”李熏渺道。她的话拉回齐青乱飞的思绪。
李熏渺和随官小将一行人就此驻扎在黎位景的营帐附近,不远也不近。黎位景对此也并未说什么,放任他们动作。
齐青找回了他的爱马,此时正扶着马背,一脸愁郁。
他叫住正在铺帐篷的一个小将,道:
“这下可好,我们来云步就是为了挽救灾情,现在在城外什么都干不了。”
“天快亮了呢,齐大人。”小将抬头,只见远处天际线微微放亮。
“也是,明日,不对,是今日的行动应该会便利些。”齐青说着便想到。
收拾好后,李熏渺把他们一众人叫至帐中,道:
“今日我欲再去一次云步城楼。”
众人点头赞同,随官中一人提到。
“上回城中人愿意开门,是因为看上了我们的马。这次我们该用什么吸引他们?”
“马。”先前城楼外那个主动请命的小将吴英杰道。
“真是一针见血呢。”说话的随官打着哈哈回。他当然知道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可却不想采用。
场面安静。
“州牧大人,我愿将马奉献出去。”吴英杰抱拳,低头对李熏渺道。
有人表态,便有另一人接着表态。
齐青转头想看帐篷外情景,可却只能看到门前挡布处透过的一竖缕缝隙。
冰天雪地一定很冷吧,他的马放着温暖花开的上京不待,愿意跟着他来到北地......
无人想到,那确实是字面意思上的愿意。
齐府马棚,齐青被齐术追着打过去时,就是这匹马双腿刚从栅栏里跨出来。皆有惊讶,一人一马大眼对小眼,在齐青看来,他们是互相选择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