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羡安默不作声,把李熏渺交给齐术。
面对李熏渺,齐术一系列行为看似惊喜激动,但从细微末节处,裴羡安只觉隐隐怪异。这老臣像是被逼,被逼着不得不忍去恶心,而对他口中的这位殿下客气、尊重。
齐术带着李熏渺转身时,裴羡安叫住他。
“你会保证她的安全,对吧,齐大人。”
齐术哼哼一笑,乐道:“这是自然。”
两名朝官朝服未换,在飒飒花雨中僵持。
齐术不再理会裴羡安是如何纠结,他低头道:“殿下走慢些,小心台阶。”
格外的,恭敬。
裴羡安想到什么,往远处一看,角落阴影处果然停靠一辆马车。
那马车低调,却又饰有看似平凡,实则华贵的外饰。还有,一道代表宫廷的浅色印记。
直至夜色全黑,裴羡安才安静走回府邸。
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渺渺,渺渺,渺……”
夜间烛光熄灭,裴羡安躺在床榻已然入睡过去。迷迷糊糊,却听见耳边有一男子在唤李熏渺的姓名,那样亲昵,那样,携着似有似无的情欲。
是喘息。女子的嘤咛和男子的闷哼在裴羡安耳边响起。
那女子的声音熟悉到让他永世难忘,而那男子冷漠克制,他不难猜到,不难猜到!
是梦吧?一定是梦!
他献上他的妻子,所以李熏渺就,也背叛了他。
可他们竟公然在他旁边做这种事吗?怎么敢的!
裴羡安想醒来,可他不能动弹。
耳边女子催促,“再快一些。”
一声声闷哼,**,裴羡安颤抖,他知道那两人身体之间似乎连得更近。
他们,他们!
裴羡安无比清晰知道身侧的动静,他没去想,为何温梦璋会于夜晚携李熏渺在熟睡的他旁如此羞辱他。他只知道,他用尽了心中所有像恶鬼祈祷的力量。
他说,“李熏渺,我不会,放过你的……”
裴羡安陷入无法拔离的梦魇,不断叫着李熏渺。
可今夜实际的皇宫大殿,万物寂寥。
宫中都知道陛下从宫外接来一名女子,一位,前朝的公主。
并且他们听见,陛下竟称呼那女子为,殿下。 !!!
不该听的不能听,不该见的不要见。捂耳捂眼才是在宫中保命的秘法。
翌日早晨,温双柔来寻李熏渺。
见李熏渺未有任何不习惯和扭捏,她将她领至演武场。
“熏渺,嗯……熏渺姐姐。”温双柔自然地转换了称呼,“兄长要我教你习武。”
对话来意简单直接。
末了,温双柔沉默,静静等待李熏渺的反应。
见她没有任何抗拒,温双柔笑,从身旁侍候的侍从手中拿来一把剑,道:
“我们,就学这个吧。”
不少小宫女听见消息,纷纷跑来躲在隐秘角落凑热闹。
“陛下接这位进宫,到底是为何啊?”
“为了睡。”一人脑子迅速猜测。
“我觉得不像,昨夜什么动静都未发生。没看见演武场正中心,温姑娘在教那位习武吗。”
她们目光远移,温双柔教得认真,李熏渺也学得有效。倒是让温双柔松了一口气。
“她是陛下念念不忘的未婚妻呢。”小宫女补充道。
“但,她也是前李氏王朝的残余。说的不好听,陛下不除掉她就好了,留她在宫中,却准她依旧保持高贵的公主封号。”
鸦雀无声,最后一群人只呆呆道:
“不懂。”
“对,想不通。”
朝中大臣们也想不通。
看不见那位“公主”,还能看不到日日来上朝的公主前夫吗。
据暗中观察裴羡安与陛下的相处,可以说是无事发生。
陛下同群臣议政,也从未刻意针对过那位裴羡安。
倒是裴羡安,总是用一副怨毒的眼神盯着陛下。他以为他行为隐晦不为人知,可身旁这些特地注意的朝臣们怎会就此遗漏。
一连多月,温双柔都来寝殿找李熏渺,不外乎为了一事:教她习武。
“熏渺姐姐真厉害!”温双柔发自内心赞叹。不愧她耗费的时间。
李熏渺挽出道漂亮剑花,凌厉剑风摆动裙摆,她露出进宫后的第一次微笑。
温双柔看见沉默,她似是无意,又似是有意,转移目光看天:
“熏渺姐姐,你知新朝以来的第一次秋闱要开了吧。”
李熏渺点头。
温双柔拍手,道:“这个你也要学。”
“谁教呢?”
“我兄长,我兄长亲自教你。”
能被温双柔如此称作兄长的只有一人。可这现实吗?
李熏渺皱眉,她在脑海中回想她曾见过的温家面孔,还是问:
“你家兄长,有几个?”
第23章
阳光正好那日,向来抓住好时机教学的温双柔却没再来找她。
殿中桃爱表情紧张,时不时走到寝殿门口张望。
“姑娘,今日温姑娘不来,那来的是否就另有?”另有其人,桃爱不敢将那三个字的姓名说出。
李熏渺没有正面回应,只道:“再添件衣裳,我有些冷。”
桃爱欲言又止,她沮丧走向衣柜,取出那件带有雪白裘毛的斗篷。
递给李熏渺时,她还是张口,眼眶逐渐通红,问出她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
“虽已入秋,但还未冷至加如此厚衣的季节。
“那日姑娘进宫前,裴公子到您的房间做了什么?为何一个从前从不怕冷的人,现今却在白日和煦阳光下也隐隐发抖。”
桃爱目光向前,只见李熏渺斜靠在窗边的榻上。秋日的暖阳温暖,混着窗外咫尺相隔的血红枫叶。树荫摇曳映在榻侧,可女子肤色苍白,无甚精神。
李熏渺没回答,桃爱只得忍住情绪。
时间静谧,唯有圆窗外的树叶作响。
桃爱紧张情绪越来越强,“快到下朝的时间了,希望那位别来。姑娘是前朝皇室血脉,那位却是谋逆造反的乱臣……”贼子还未说完,她便察觉不对。
桃爱背转身后,见到了她此生不敢再见第二眼的人。说人坏话,被正主,抓包了。
那是一位长相很漂亮的人啊,跟随过裴夫人见了许多世面,桃爱也从未见过比这更好看的男子。但只敢看一眼,她立马低下头。
“陛下在此,你到底在说什么?!”温梦璋身边的大随侍皱眉,不断隐蔽眨眼示意桃爱退去。
桃爱看懂,回望李熏渺,见李熏渺也点头,仓促行礼后便脚步生风,关上殿门。
“殿下。”温梦璋的朝服已然换下。他像是对待熟悉的友人,声音冷冽如玉,自然道:“今日,由我来授课。”
这是李熏渺第二次见温梦璋,上一次初来宫中,他也是这般唤她为,殿下。
李熏渺皱眉,突然拿帕掩面咳嗽。
寝殿中鸦雀无声,温梦璋和李熏渺二人对视,并未说话。但大随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声咳嗽,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是在表达对他们陛下的不喜吗?还是?绕来绕去,终于在温梦璋的命令中隐去乱思。
“拿盆炭火来。”
得令后,大随侍匆匆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她们有条不紊在殿中角落添炭布盆。虽是秋季还未入冬,但竟也能很快找到这些冬日用物。
待温梦璋让所有闲杂人等离去时,大随侍望了一眼李熏渺。他突然记起,那裴侍郎最近,是不是也突然加衣了啊。
温梦璋在靠近,向李熏渺递来一个玉杯。小杯杯身温热,两人指尖意外接触时,他皱眉。
极度寒凉,与她手指接触时,像是冻在了冬日雪地中。细看之下,她指尖微微颤抖。
“没事,我没有生病。”李熏渺注意到温梦璋的目光,轻轻道。
温梦璋没说什么。榻上摆放一小桌,他与李熏渺各坐一侧。
李熏渺垂眸,她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很冷,在与温双柔习武的那段日子一切还皆好,可一旦停下,那寒冷便如幽魂般纠缠,噬入骨血。
温梦璋大抵并不喜欢自己,李熏渺这样想。
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将天下局势清晰摆在她眼前。
四国鼎力,割据一方,分掌天下。岐,宁,禅,禹四国,尤以李熏渺所在的大宁与另一朝廷岐国为尊。
但,岐国国力比另三国强数倍,却败在子嗣继承上。没有优秀继承者,现今如何,便不代表百年依旧如何。是而落在众人眼中,便与子嗣众多,国力稍弱的大宁同等地位。
“最强的岐国历代追求血脉绝对纯正,我母亲便是从中逃了出来。”
温梦璋以水画图,手指一处。
“岐国子嗣稀薄,且,殿下须知。”他意味深长,看向李熏渺的眼睛,“现今皇室年轻一辈,唯病弱太子是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