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难为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59)

  “端端!”

  庄宓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出声制止。

  一路风尘仆仆,朱聿还没洗手呢,真叫女儿咬下去,万一染了病拉肚怎么办?

  她思虑周全,朱聿却心中一荡。

  那劳什子神山之行,也不算全无收获。在女儿和他之间,她竟然隐隐偏爱于他。

  朱聿受宠若惊,小鹿乱撞。

  “没事,她想咬就咬吧,到底是我做错在先。”

  他语气很是大度,光风霁月的模样和他从前那副阴郁暴躁的死样子截然不同。

  朱危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放下了加油鼓劲的手,这下院子里打架的人也彻底打不下去了。

  庄宓懒得理他,对着女儿轻轻招手。

  端端撇了撇嘴,乖巧地放开朱聿的手,转而一头扎进了那个睽违的、柔暖的怀抱,感受到那只不停在她脑袋上、背脊上抚摸的手,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伴随着一声又一声黏黏糊糊的‘阿娘’,小脑袋使劲儿往她怀里钻。

  庄宓亦是双眼泛红。

  朱聿咳了咳,想加入其中,却被庄宓一眼瞪了回去。

  “你还嫌她哭得不够大声?”父女俩都是哨子成精,她怀里这个哭起来的时候更不得了。

  被她嗔怒的眼波一扫,朱聿又咳了咳,转而看向院子里两个气息还未平复,死死瞪着对方的两个男人,眉头微皱,又看向朱危月:“你那些风流债找上门便罢了,不知道换个地方打?污了孤女儿的眼怎么办?”

  朱危月何许人也,一眼就看出了朱聿表面问责实为炫耀的心思。

  是啊是啊,庄宓给他生了个这么可爱这么聪明的女儿,可把他美得不行了。

  朱危月白眼一翻,阴阳怪气道:“陛下这就不知道了,此乃家学渊源。从小让皇太女看看这些小男人争风吃醋的丑陋模样,好叫她从小参悟制衡之术,避免日后像臣一样,后院屡屡起火。”

  她的话提醒了朱聿。是啊,端端是皇太女,说不定日后也会像朱危月一样,收一院子的蓝颜知己……

  朱聿皱了皱眉。不成,得挑几个细皮嫩肉温顺贤惠的童养夫提前备着,那些风骚俗货休想近他女儿的身!

  庄宓全然不知道那两个人的谈话和思绪已经歪到了何种离谱的地步,她安抚好了女儿,牵着还在抽噎的小人进了院子,余光扫了一眼僵持的二男,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秋娘笑了笑:“我有些饿了,有吃的吗?”

  秋娘双手局促地拧在腰间围裙上,看着庄宓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她惴惴不安了许久的心才稍稍安稳一些。

  “嗳,娘子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做!”

  “许久不见,宓娘你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哈哈。”旁的不论,朱危月对庄宓撞见她带着端端欣赏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的画面这件事还是有些心虚,当即尬笑两声,试图将这件事一笔带过。

  庄宓莞尔:“殿下一切如旧,我看了很是亲切。”

  朱危月精神一振。这是不怪她的意思吧?

  庄宓笑靥如花,对着的却不是他。

  朱聿阴森森的目光往朱危月身上一刮。

  见两人竟然叙起旧来,庄惊祺忍了半晌,还是走上前去,期期艾艾道:“二姐姐,你、你没事,怎么不给家里去封信?”

  信。

  庄宓一瞬间想起很多从前的事。

  面对这个弟弟,庄宓从前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只是再难以纾解的心结在那封信之后也被利落地抽刀斩断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在和别人打架。

  那个别人还是……

  庄惊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半晌也没说出话来。庄宓没忍住,又往白衣美人的方向看去一眼。他正站在水缸边梳理那一头长发,黑漆漆的发间时不时探出一点儿细白的指,侧脸冷凝如霜,身段修长风流,端的是活色生香。

  朱危月从前频繁地问起她‘燕追夫人’的事,又屡屡露出异色,庄宓隐隐察觉出些不对劲。但当她真的看到昔年的老师竟然是男儿身,还是传说中朱危月念念不忘的那个早亡的未婚夫时,心情一时间还是有些复杂,视线望过去的时候不自觉停得久了些。

  突然眼前一花。

  庄宓眨了眨眼,没变,眼前赫然是朱聿那张臭脸。

  “你在看什么?让我也看看。”朱聿煞有其事地转头看了一眼,冷笑道,“哦,原来是在看一只装模作样的老狐狸精。”

  说起朱聿与隋行川之间的恩怨,其实并没有。两人从前各忙各的,连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是匆匆一瞥。朱聿忙着四处征战,闲暇之余又要算计着怎么祸祸那些让他不高兴的人,隋行川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未婚妻太过风流的苦恼中,两人就是凑在一块儿也说不上话。

  这会儿见庄宓看他都看呆了,朱聿满眼杀气腾腾,示意朱危月管好她的男人。

  朱危月也不乐意了,她骂隋行川可以,那是闺房乐趣,看到别人骂他,还用上了他这几年格外介意的字眼,看着那道默默转了过去的白衣身影,朱危月一时间怜心大起,不快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小姑父,你说话能不能客气些?还当着孩子的面呢。”

  隋行川无声和庄惊祺对上一个眼神,唇角微勾。

  孩子。

  朱聿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他低头看去,端端正拉着她阿娘的手好奇发问:“阿娘,什么是老狐狸精?是黄大仙的亲戚吗?”

  秋娘从前想在院子里圈出一角来养鸡,无奈黄大仙总爱来叼鸡,秋娘想尽了办法,甚至在院子一角给黄大仙摆了个供奉的位置,无奈黄大仙不爱吃果子,只喜欢吃嫩嫩的小鸡。

  之后她担心再抱些鸡崽子回来,黄大仙又来偷鸡,再吓着端端,这才遗憾作罢。

  端端听秋娘咬牙切齿地提过几次黄大仙,语气和刚刚那个坏卷毛很像。

  所以老狐狸精又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看着女儿一脸求知若渴,庄宓一时间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罪魁祸首轻咳了一声:“端端。”

  还好这时候秋娘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来:“娘子,端端,去洗洗手,我烙的饼好了。”

  闻着空气里弥漫开来的肉香气,端端用力吸了吸鼻子,顿时忘记了刚刚的小小好奇,拉着庄宓的手就要往屋子里冲去,想了想,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朱危月:“姑奶奶也吃。”

  童音又嫩又脆,带着下意识的亲近与喜欢,朱危月刚刚被隋行川望过来的眼神勾得发痒的心顿时被净化了。

  看着三人高高兴兴地进了屋子,朱聿站在原地,冷厉如刀的视线刮过院子里的两个男人,正要轰他们走,却转念想到什么,沉声道:“把他们都给我带走。”

  悄无声息出现的侍卫们恭声应是。

  隋行川皱眉,没有反抗,只是冷冷抽回手:“我自己走,别碰我。”

  庄惊祺看着他那副贞洁烈夫的样子,冷笑一声,老狐狸精装什么装。

  两人这种时候也要较劲儿,侍卫们面沉如水,不想多看一眼。

  听着屋子里传来的笑声,朱聿思绪错了一拍。他想知道庄宓过去的事。

  她在金陵有多少合得来的朋友?通通接去北城,给她们封官晋爵。她从前在家里都养了些什么花?行宫的那几个宫人做的暖房比从前更像模像样,她说不可能在北国地界上开放的地兰,如今也能开得郁郁葱葱。

  她喜欢的、在意的人、事、物,朱聿都要搬到北城,搬进温室殿。

  朱聿按下驰荡的心绪,走到屋门口说了声他先离开一阵的事,庄宓没搭理他,朱危月左右开弓。

  端端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饼啃得凶猛,或许是察觉到空气里淡淡的尴尬,她犹豫了一下,对着站在门口的男人晃了晃手。

  朱聿的心一下就软成了水。

  见他大步朝自己走来,端端吓得大口啃了一口饼,又把饼急急往自己身后藏:“不给!”

  朱聿被她这副护食的警惕模样逗得一笑,阴郁俊美的眉眼倏然展开,竟有几分乌云散去,月色尽明的惊艳。

  察觉到朱危月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庄宓错开视线,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他走到小人面前单膝跪下,压迫感一下子小了很多,端端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下一个动作就是抢自己的饼。

  “我不吃你的饼。”朱聿无奈,只得先做下承诺。

  “哦……”端端甩了甩腿,被他这么看着,她有些小小局促,她不明白这种情绪叫什么,只下意识地看向庄宓。

  庄宓轻轻点头,端端就知道了,坏卷毛也不是每天都坏。

  朱聿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蛋,还有圆圆的肚子,试探着伸出手,在小人懵懂的眼神中轻轻落了下去:“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说完,像是怕她不乐意去,又补充道,“你不是想要看我飞吗?我飞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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