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难为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82)

  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庄宓垂下眼,没说话,却在他俯身下来时一扭身,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朱聿看着那一团隆起,好气又好笑,伸手落在那一块儿起伏曼妙的柔软上:“不是才答应了不躲我?”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么逃避可不是法子,阿宓。”

  听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话音含笑,庄宓紧紧攥着被子,不肯出去。

  朱聿听到被子底下传出她发闷的,让他快点走的声音。

  细声细气,一点儿震慑力都没有。

  “不怕闷着?出来。”朱聿手上稍一用力,顿时轻巧地扯下了她裹成一团的被子,看着她被闷得潮红的脸,哼了一声,“我真要做什么,一床被子挡得住?”

  发烫的面颊边探来一阵冰凉,庄宓抬起眼,看着朱聿伸手替她理了理黏在面颊上的发丝。

  “睡吧,我守着你睡着就走。”

  他像座小山似的坐在床边,投下的阴影无声地缠绕住她,庄宓不习惯也不喜欢他带来的压力感,勉强试着合上眼,余光却见朱聿伸手过来。

  对上她一副‘早知道你会这样’的鄙夷模样,朱聿喊冤:“……我是想哄你快些睡。”

  每次她这么轻轻拍在后背上,刚刚还精力无限要扭着他继续讲故事的小人没一会儿就能睡成一头小猪。

  庄宓胡乱嗯嗯两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干脆翻了个身,不搭理他了。

  朱聿还想和她力证清白,却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从前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他先睡着。一来是在她身边,他浑身的疲惫都会不自觉地散去,自然而然地就睡得沉了。二来……朱聿后面才发现,她不敢在他面前睡得太沉,怕他突然发疯找事,心一直紧紧提着,怎么会睡得好。

  朱聿垂下眼,凝望着她恬静温软的睡颜。她睡得很安稳。

  这也算一个不小的进步吧?

  朱聿心情飞扬,不敢再继续留在温室殿,要是情不自禁之下吵醒了她……

  他嘴角微翘,想着去军营里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却又猛地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庄家老儿何在?”

  ……

  庄宣山被关在这间偏僻的宫室里,虽有人会定时送些吃食清水来,不像是要故意蹉磨他的样子,但庄宣山想到庄宓冷冰冰的神态语气,还有她与朱聿之间可能会爆发的争执,心中难免忧虑。

  南朝已是风雨飘摇,苟延残喘,若是北皇一怒之下,挥兵南下……

  他庄宣山真的要成为南朝的罪人了。

  他喟叹忧虑之际,门忽地打开,来人身型峻拔,神色冷冽,赫然是北皇朱聿。

  注意到庄宣山的视线往他身后探了探,朱聿嗤了一声:“你以为孤还会让皇后见你么?”

  庄宣山沉默地低下头,心里缓缓松了口气。听他口呼皇后,阿宓应当已经逃过一劫。

  可他与南朝……

  “少做出那副引颈就戮的悲壮模样,孤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你若答得好了,孤或许可以考虑,让南帝老儿抱着他的玉玺多活些时日。”

  他语气恶劣,庄宣山一把养得十分精心的胡须微微抖动,最终只得低下头:“是,多谢陛下隆恩。”

  见他识趣,朱聿大步进了屋子,兀自在椅子上坐下,腰间佩剑击中一旁的黄花梨高几,发出砰的闷响,上面缀着的平安符也跟着一晃,鲜黄艳红的配色在庄宣山眼底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

  朱聿注意到他的眼神,修长手指拈起那枚平安符,唇角微勾。

  这是她刚刚亲手为他系上的。

  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在庄老儿面前说出来。被妻子关心,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他的日常而已,不必一惊一乍。

  “皇后并非你与你夫人的亲生女儿,那她的生身父母现在何处?具体是个什么来历?又是怎么去到你们身边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下,语速又快又急,不等庄宣山回答,朱聿想起那场让他至今想起都觉得心神俱裂的意外,语气蓦地阴沉下来:“是你拐走了她?还是从她耶娘手中买走了她?”

  不管是哪一项,他都该死。

  庄宣山摇头,语气艰涩:“那年……宫里突然来了人,将我与绥娘才出生不久的小女儿抱进了宫。再回来时,那句‘贵不可言’的批命就落在了那个只有三月大的女婴身上。兴许是那批命所代表的意义太重,那个孩子从宫里回来之后便时常发热惊厥,身体弱了下去。有一次在夜里……没能救回来。”

  当时,他与妻子来不及为小女儿的早夭心痛,就想起了这些时日以来庄家受到的,超乎寻常的荣宠与关注。对于庄家这么一个在偌大的金陵城中并不起眼的书香世家,这样的机遇象征着什么,他们都明白。

  他们更无法承担关注‘贵不可言’这句批命的人失望落空的下场。

  “我们原想去农户人家寻一年龄相仿的女婴,瞒天过海。但意外在路上捡到了阿宓。”

  “就像是天意一样,她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小小一团,躺在一个襁褓里,周围都是杂草灌木,荒无人烟,她也不哭,被我抱起来,还会对着我笑……”庄宣山目光怔忡,“她那时候长得白嫩可爱,不像是附近农户的孩子,绥娘担心她是旁的高门大户出生的孩子,不敢带回去……是我坚持要把她留下来。”

  “之后,她就成了我与绥娘的小女儿,我们为她取名为庄宓。”

  说着,庄宣山摇头苦笑:“其实把她接回来之后,我也曾命人去调查过,金陵各世家大族可有遗失在外的女儿,却一无所获……”

  朱聿打断了他的话:“当时她身上可带着什么信物?襁褓的布料款式有什么不同?”

  庄宣山沉默了一下,顿了顿才道:“并无什么信物,任何可以沿着蛛丝马迹查询到她身份的物件都没有,或许是被将她抛弃在野外的那人拿走了。”

  朱聿嗤了一声,并不买账:“只是你没有料到,你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庄宣山涩声道:“诚然,起初我与绥娘的确是存着利用这孩子的心思在……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多年下来,我亦将阿宓视作我的亲生女儿!”

  朱聿本不想再与他废话,径直起身,闻言顿住脚步:“亲生女儿?你的长女可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草包,当个富贵闲人;你的小儿子日后可以继承你的爵位,荫庇后嗣。她呢?从小到大,为了那句虚无缥缈的批命生生压抑着自己。你又给她准备了什么后路?”

  庄宣山胡须微颤,面色隐隐泛着灰。

  “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悔恨与眼泪。她从前不曾向你们摇尾乞怜,如今更瞧不上你们那些虚情假意。”

  他会用他的一切去弥补她从前的苦难,让她笑靥如花,欢愉常在。

  后面这些决心似的话就不必讲给庄老儿听了。

  他们只配在昏暗无光的余生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他们如今过得该有多么幸福。

  朱聿意气风发,斜了一眼满脸失魂落魄之色的庄宣山,漠然道:“几日后的万寿节,你正常出席。”

  “孤会让你活着回南朝,完完整整、一字不漏地将这里发生的事转述给你效忠的南朝皇帝。”

  欺负过她的人,都该死。南朝当然也不该存在。

  庄宣山看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额角急促跳动几下,最终一口气没喘上来,闭着眼摔在了地上。

  朱聿没有叫他死,就算庄宣山心存死志,太医署的人也有法子让他吊着一口气,精精神神地出现在万寿节的宴席上。

  庄宣山如今担着南朝使臣的名号,被安排在了宴席靠前的位置。

  位置好,对庄宓如今拥有的一切自然看得更清楚。

  朱聿之前从不过生辰,这次的万寿节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文武百官落在他与庄宓身上的眼神,他只觉得心口胀得过分,有什么东西激烈得快要跳出来了。

  他年少登基、连破几城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陛下?”

  朱聿发呆的时间有些久了,庄宓注意到底下官员女眷们遥遥投来的视线里已经掺杂了些古怪的意味,微微侧身靠近,轻声叫他。

  见朱聿低头看她,却没有旁的反应,庄宓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掩在宽大袖摆下的手伸了过去,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朱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握住她的手,朝着御座走去。

  “我们夫妻登对,宛如天造地设一般,正该让他们多看看。”

  这人的脸皮真是一如既往的厚……

  不过庄宓暂且顾不上瞪他,只低声让他收敛些。

  按着礼部排练了数次的流程,一身明黄的小人不紧不慢地踩着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对她行以注目礼的臣子,来到了他们面前。

  老尚书手捧一卷圣旨,朗声唱和。

  庄宣山眼神复杂,一路望着那个孩子走过,下意识地把她和远在金陵的外孙女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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