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小王妃_小舟遥遥【完结+番外】(101)

  云冉见状,眼睛也直发亮:“殿下,那就是冰嬉么?”

  南方的冬日不似北方那般严寒凛冽,大雪稀少,河面更是结不了这样厚实的冰面,所以云冉也从未冰嬉。

  事实上“冰嬉”这个词,她还是从兰桂嬷嬷口中知晓的,说是曾经有位不受宠的美人儿作冰上舞,一舞搏得帝王欢心,从此恩宠不断,一飞冲天。

  她听得兴致勃勃,追问:“然后呢”。

  兰桂嬷嬷却是笑了:“一个故事罢了,哪还有然后。”

  而这会儿,云冉将这故事与司马璟说了,又跃跃欲试的问:“殿下,你玩过冰嬉吗?”

  司马璟拧眉不语。

  康苏勒派去寻找书生的人日暮方归。

  然而把乱葬岗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书生半片衣角。

  果然,那书生亦是诈死脱身!

  康苏勒愈发觉得云冉所言不虚——这书生定是被那姓司马的蛊惑了。

  怒火夹杂着隐秘的妒火,他怒气冲冲去提审这个姓司马的。

  对此结果司马璟早有预料,毕竟,徐文长比他被抬出去早了半个时辰,只要他不算太蠢,立即找个地方躲起来,定然会安然无恙。

  可惜自己时运不济,恰被那个女子撞上了。

  面对康苏勒的厉声质问,司马璟神色格外沉静:“郎君多虑了,如白日所言,某和这书生只有一面之缘,某也是效仿这书生行事而已,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又怎知他藏匿何处?”

  康苏勒一听也觉有理,纵然此人再是机敏,也难在瞬息之间操纵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吧!

  郡主虽聪慧,却也有一个人尽皆知的特点——多疑。

  她向来是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这些年来,她为魏博谋划奔走,确实立下不少功绩,却也树敌众多,早已引得不少牙兵牙将暗自不满。若非如此,都知岂能在一月之内便顺利夺权?

  看来,女子终究难脱闺阁之气,纵有才智,也难成大事!

  念及此,他便不再深究书生之事。

  毕竟,这书生被买进来时蒙着眼睛,丢出去时裹在麻袋里,从头到尾也没看见这是何处,遑论知晓他们底细了。

  他下令让属下不必再追查。

  但对眼前这个人康苏勒却按捺不住嫉恨,单手揪住他衣领:“姓司马的,此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日后你莫要耍诡计,再让我抓到必叫你生不如死!还有,今日这位贵女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她说得出做得到,向来是杀人不眨眼的,手段比我可狠辣多了,你最好安分些!”

  后背剧痛袭来,司马璟却窥见了对方眼中的妒意。他唇角微勾:“在下受教,必当谨守本分。”

  那眼神,竟莫名与云冉有几分相似。

  康苏勒心头那点隐秘心思仿佛被窥破,顿感狼狈。他手一松,将司马璟摔在地上:“识相便好。这几日,你安分待着吧!”

  司马璟再次顺从应诺。

  康苏勒这才拂袖离去。

  早春的夜尚有些清寒,像极了在魏博的时候。

  康苏勒在月下独行,越走越寂寞,不知不觉竟行至院门处。他驻足西望,目光投向长平王府的方向。

  戎狄的冬日比长安还要严寒,每年十月便已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直到次年二月才稍微回暖。

  那长达半年的漫长冬日,于他而言,是红肿流脓的冻疮、是冻得青紫的四肢、是不愿回忆的苦痛煎熬。

  至于云冉说的那个作冰上舞的美人,他似乎有点印象——

  那一年冬日,父皇突然从温泉行宫回来一个美人。

  不过没多久,那美人就死了。

  至于如何死的,他并不清楚。

  只知那一天太监带着他在庭院中玩陀螺,有人来与母后禀报,说是某个嫔死了。

  他问母后:“什么死了。”云冉摔在司马璟身上,一头青丝披了他满身。

  她愣了一下才回神,旋即起身,呵斥道:“放肆!你做什么?”

  司马璟抚了抚被弄皱的衣袖:“在下不是在按郡主的吩咐做事么,你看,那窗外的女使不是走了?”

  云冉回头一瞧,还真是,窗纸上再没有黑影。

  她微微尴尬,很快又掩饰掉,转身整理着鬓发:“我是主,你是仆,纵然你是按我的吩咐做事,动手之前也须得报给我,懂吗?”

  半晌,竟无回音。

  云冉不悦地回眸:“怎么不回话?你是心存不满?”

  司马璟挑眉:“不是郡主叫我万事都必须得先报告么,没有郡主的应允,我怎敢开口?”

  云冉被他噎得气结:“别跟我耍嘴皮子,再敢唐突,管你才智如何,我都会要了你的命!”

  司马璟道:“没想到郡主竟如此介怀这种事,好,在下日后注意便是。”

  云冉冷笑:“本郡主不是介怀,是挑剔,像你这般大病未愈的身子压根入不了我的眼,再说,即便行事,那也得是我主导,知晓吗?”

  司马璟欣然应允。

  一番交锋,未能折辱对方半分,云冉只觉胸中愈发气闷。

  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抿回鬓边,拂袖落座:“罢了。且说正事。你是怎么知道主考官钱微收受贿赂的?”

  “郡主果然通透。”司马璟道,“比起进士们的死活,圣人的确更看重朝堂制衡。但那是从前,或者说,一年前。”

  “圣人三年前绝嗣,彼时尚存诞育新皇子之念。之后龙体每况愈下,去年才决意从宗室过继。庆王、岐王由此崭露头角,各得两党扶持。”

  岂止是有理,简直切中要害!

  云冉也打探到圣人不满二王的苗头,原本是打算借庆王妃假托身份一事挑拨离间,不巧被叔父这个蠢货坏了大事,丢了证人。

  如今这科举舞弊案恰好可以弥补。

  云冉对此人愈发刮目相看,随即,又心生疑窦:“你毕竟是官宦出身,年纪看起来也已经及冠,今年必不是第一次参加科举,以你的才智,若先前曾参加过科考,怎会至今仍是白身?”

  司马璟未料她心思缜密至此。

  好在他编起故事亦是信手拈来,从容对答:“在下的确不止一次应试。然而科举及第与否,与才智并无必然关联。有才者未必能中第,有权者却易如反掌。尤其那等生来便有权有势的,许多事,从落地那刻便已注定,非后天人力所能强求。”

  云冉听罢,嗤笑一声:“原来司马唐已堕落至此!我们魏博可要远胜你们,至少在我治下绝没有这样的事。别说我了,便是我那庸碌的父亲也不至于昏聩至此!”

  “从前教授的我夫子便出身寒门,他传我诗书,授我礼义,学识渊博,通晓古今,有不世之才,是我最敬重之人。他比你们长安那些所谓大儒不知高明多少!我曾不解,如此人才为何在长安屡试不第,竟辗转流落魏博,沦为一教书先生?如今倒是明白了……”

  提及夫子,云冉心中泛起一丝罕见的惆怅。

  她身陷囹圄,夫子亦被囚禁。那小老头顽固又清高,必不肯为叔父所用。

  此刻……定然也在忧心她吧?

  思及此,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忧虑,旋即又绷紧,不想让别人看出任何弱点。

  “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卖惨了,你想报仇便拿出本事来。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也说了,你的挚友含冤而死,其他举子或死或囚。即便要给皇帝老儿递刀子,现在也无人证可用。”

  “有。”

  司马璟微微笑,“尚有一条漏网之鱼。此人必愿做点火的燧石。这个人我认识,郡主也认识,说起来,他能活着还要多亏了郡主。”

  “你我都认识?”

  云冉微微眯眼,仔细思索。

  不对啊,她和这个姓司马的素无交集,至今也只有两面之缘,怎么会有共同认识的人,这么巧,还是今年科举的举子?

  正纳闷时,云冉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生疏又确凿的人选——

  她知道是谁了!

  母后朝他笑:“没事,后院一只猫死了。”

  兰桂嬷嬷之所以没继续往下,大抵也是不想吓着她。

  “你父王也不负盛名,三月内便将魏博逼退回去。然就在此时,司马俨膝下二子相继染天花夭亡。雪上加霜,仅存的独苗澧王亦染此恶疾,命悬一线。各地藩镇闻风蠢动,你父王乃他名义上的亲弟,当时又手握重兵。若司马俨绝嗣,你父王被拥立上位几无悬念。”

  “在此局势之下,阿郎佯装中箭兵败,整饬军伍,实则是想以此为由,拖住你父王暂缓回朝,一旦澧王薨逝,他们便即刻拥兵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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