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小王妃_小舟遥遥【完结+番外】(110)

  看来,她还得加快动作。

  否则,纵使她脱困归去,救回的怕也只是一具枯骨了。

  接下来,他只需继续博取云冉信任,便可借助她的手操控长安局势。

  不过,他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云冉梳着妇人发髻,显然是已嫁入长安。

  既为人妇,她为何还要豢养面首,还必须要在两月内有孕?

  从云冉和康苏勒的对峙来看,她并不是甘愿做此事,而是被其叔父所逼。

  她的叔父是故意要羞辱于她?

  然则即便是羞辱,也不需诞育子嗣。

  难道,是她嫁的夫君不能人道?

  司马璟指尖轻扣着桌案,陷入沉思。

  昏迷一月,又被困在这深深庭院之中,很多事他暂时没法得知,也没法猜透。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

  云冉的夫君头上这顶绿头巾是戴定了。

  想到这里他哑然失笑。

  也不知是哪位世家郎君摊上了这事。

  着实,是有些倒霉了……

  上午老王妃称病不见客,云冉无功而返,待到午后,她又去了一趟,这回总算见着了人。

  同前次一样,她仍抱着一摞厚厚的佛经。老王妃见了,并未多言。

  司马汝珍则惊叹她竟然如此心诚,短短四日就抄写了如此厚的佛经。

  云冉一向是个做戏做全套的,哪怕是对厌恶的宿敌。

  她腼腆道:“夫君生前待我极好,我又怎么能轻易割舍?而且,上回荐福寺做的法事十分灵验,夫君头一回给我托梦,说在阴司过得安稳。我……我实在想再见他一见,这才勤勉些。”

  “阿兄竟会给你托梦?他从前最疼爱我了,却没给我托梦!”司马汝珍诧异。

  “也许,是小姑法事做的还不够?再多去几次,阿郎便会入你的梦了。”

  云冉说起谎话信手拈来。

  一番鬼话糊弄之下,司马汝珍被蒙骗得晕晕乎乎,十分乐意陪她同往。

  两人结伴而行,云冉这新寡的身份频繁出门便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此番再来荐福寺,云冉已是驾轻就熟。见到慧空和尚,她如法炮制,带着瑟罗随其往偏殿诵经祈福。

  司马汝珍则被沙弥引去聆听荐福寺独有的法会,据说还是胡僧特别吟唱的“胡呗”。

  另一边,云冉照例是从金身佛像后的暗道进入,很快便到了进奏院的内院。

  一进门云冉便立刻招来康苏勒,让他把院里那只有九根手指的杂役叫来。

  康苏勒不明就里,疑心云冉借故拖延。

  云冉沉着脸简单说了一遍原委,康苏勒立即派人把杂役挨个查了一遍。

  进奏院虽宽敞,但办事的官员和杂役加起来也不过百。

  不出一炷香,所有杂役都被查了一遍,然而此时院中根本就没九根手指的人了。

  云冉隔着帘子亲自盘问一番,才从一个杂役头头口中得知这个九根手指的杂役早就在半月前被赶出去了。

  “回贵人的话,这杂役名叫刘三儿,好赌,手脚不干净,有一回偷了库房里的青瓷瓶出去变卖,被当场拿住。院使大人震怒,命人打断了他的腿,又吩咐小的寻个人牙子将他贱价发卖出去了!”

  经此一提,康苏勒也记起此事,懊悔不迭。

  “哼,你做的好事!”云冉冷冷睨了他一眼,又追问那杂役头目,“卖与哪个人牙子了?可还找得回来?”

  杂役头目仔细回想:“卖给了一个走街串巷的人牙子,究竟是谁,小的实在记不清了。这长安城里的人牙子惯常走南闯北,哪里还寻得着?再说那人被打断了腿,是死是活都难说,只怕早成了乱葬岗上的枯骨了!”

  云冉顿觉头痛,看来是希望渺茫了。

  她吩咐这杂役再仔细回想,又命康苏勒暗中继续查访九指之人,尤其留意长安各处的赌坊。

  狗改不了吃屎,赌瘾这东西一旦沾上便难戒,只要那刘三儿尚在人世,还在长安,哪怕去偷去抢,也必定会再往赌坊里钻!

  康苏勒自知理亏,不敢再言。

  事已至此,想借庆王妃的身份揭破庆王与王守成的关系,暂时是行不通了。

  若要挑起两方争斗,使其互相倾轧,恐怕得另寻他法。

  “容我想想下一步从何处着手。”

  云冉以手支额,指尖揉捻着眉心。

  旁听的副使安壬见康苏勒迟迟不提接下来的事,迟疑片刻,小心提醒道:“有劳郡主费心。只是,您出来一趟不易,那位司马先生身子已调养得差不多了,您是否要去看看?也好……完成都知大人的吩咐?”

  云冉哪有这等兴致。

  然而余光瞥见康苏勒脸色骤然铁青,她心头反倒生出一丝快意,唇角微扬道:“是么?上回见时,这人虽带病容,风姿却十分不俗。如今调养数日,想必更胜当初。带路吧,我瞧瞧去!”

  康苏勒见她笑意盈盈,心头愈发郁结,却毫无立场阻拦,只得阴沉着脸跟在后面,一同往西厢房去。

  “不必担心。”

  司马璟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只管欢喜过年,其他的有我。”

  云冉闻言一怔,待对上那双平静却莫名叫人安心的黑眸,心头蓦得好似漏了一拍,脸也莫名其妙地发烫。

  “嗯,我相信殿下。”

  她点点头,生怕司马璟瞧出她的不对劲,又一头栽进了男人的怀中,心下纳闷。

  奇怪,明明没接吻,为什么心跳也会变快?

  还没等她想明白,马车已然驶入了朱色宫墙。

  第 58 章 58

  58/

  赵太后和帝后早已在寿康宫等着了。

  眼见午时将至,景王夫妇依旧未出现,文宣帝看着端坐的赵太后,忽的轻笑:“璟弟倒是比朕这个皇帝还要忙。”

  话落,赵太后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登时更沉了几分。

  殿内一干宫人也都纷纷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谁不知年初一算是皇帝最忙碌的一日。

  夕阳西下,余晖漫过荐福寺的飞檐斗拱映到室内,衬得殿内金身佛像愈发宝相庄严。

  云冉自佛像后的密道步出,抬眼便是这菩萨低眉、佛光普照之景。

  皇帝信佛,世家大族争相供奉,长安百姓亦多崇敬。

  可这世间若真有神佛,为何还有如此多黎民受苦?

  为何她母亲如此虔诚敬佛,却落得个父死母亡,夫君背叛,儿女被囚的下场?

  为何在她图谋大业,振兴魏博之际,偏偏无能的叔父篡了她的权,害得她身陷囹圄?

  故而,云冉不信神,不信佛,只信自己。

  云冉眼眉一敛,自贴身香囊中取出一小块用手帕裹好的胡葱,置于眼下轻熏。

  辛辣之气立时刺得双目发红,泪水盈睫,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将那胡葱投入香炉焚尽,她才同守候在门外的女使一道往另一处殿宇寻司马汝珍会合。

  司马汝珍早已做完法事,等候多时,面露不耐。正蹙眉间,却见云冉双目红肿走来,眼睫犹带湿意,心头那点责怪顿时烟消云散。

  这云氏虽出身小门小户,对阿兄倒是一片真心。康苏勒坦诚道。

  云冉也不是全无预料:“阿弟年少,阿娘柔弱,离了我确实难以掌控大权。是谁胆敢作乱?”

  “都知兵马使魏坤,您的叔父。燕山雪崩后郡主您销声匿迹,少主又尚未亲政,于是都知迅速接管军镇,代掌节帅之位。”

  “原来是这个老东西!”云冉眯眼,“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当初还是心太软了,就不该只剁了他一只手,该把他手脚俱砍断做成人彘丢到荒原上喂狗!”

  如此明艳的一张脸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艳极怖极,愈发摄人心魄。

  康苏勒一时怔忡。前几日她并未料到会在这长平王府久待,因此也不甚在意此处布置。

  如今怕是有段时日要待了,这一细看,她发觉这薜荔院布置得也十分雅致。

  描金屏风,小云紫檀,没想到她那位宿敌竟然颇有品味。

  然而老王妃丧子悲痛,怕睹物思人,将司马璟从前的物品全部封存了,因此他的私物一个不剩,甚至连张字画也没有。

  云冉颇有些遗憾,她还没见过此人是何模样呢。

  从前倒是听说过他长身玉立,冠绝长安,颇有太宗遗风。

  但死都死了,无论他长什么样子云冉都已不在意。

  恨只恨他不是死在她手里,毕竟这些年他着实给她使了不少绊子。

  犹记得她十七岁那年阿爹举兵南下,她也随军参谋。

  恰好,当时还是长平王世子的司马璟也任随军司马,又是献上火攻计,又是用上投石计,硬是让她和阿爹功败垂成,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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