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司马璟再逗她,马车陡然停了下来,连着车厢都不稳地晃了晃。
司马璟拧眉,朝外的语调急转直下:“到了?”
马车外却是传来常春略显慌张的嗓音:“殿、殿下,咱们王府的门被人堵了!”
第 59 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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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门被堵了?
云冉错愕地看向司马璟:“殿下得罪了什么人吗?”
司马璟:“……”
为何是他得罪人?
云冉从他轻蹙的眉心读懂了意思,一脸正气地挺直腰身:“我可是个好人,一向与人为善,从不红脸!”
青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蒙着头,眼前黑乎乎一片,手脚被捆着不能动弹躺在地上,后背一片冰凉,头和后颈酸痛异常,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劲儿。
突然,她的头罩被取下。
入眼是一间废弃的厢房,家具破败不堪,密密麻麻的蛛丝粘连在各处,明明是青天白日,屋内却阴森森的,四周的空气散发着腐朽的死气。
阳光从破了洞的窗棂中照进来,穿过一张巨大的蛛网,蛛网中间有一只飞蛾被黏住,挣扎间反射着千丝万缕冰冷的光。
“你有三句话的机会交代。”
青梅眼前出现一双白底银纹的皂靴,视线上移是司马璟看不清表情的脸。
他垂着眸,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司马璟温和劝告她:“不要说谎。”
青梅张口便是:“大皇子,我冤枉啊!”
司马璟对青梅笑了下,眼神却淡漠如冰。
青梅后背无端沁了层冷汗,她强打精神艰难起身,跪正低头避开他的眼睛,准备说出刚刚编造的谎言:“昨日我……呜……”
一把剑从她后背穿过。
青梅胸口突然传来难忍的剧痛,而后听到头顶一声轻叹。
“我的意思是,一句话也不能说谎。”司马璟利落抽出长剑,轻声道:“我的耐心实在有限。”
青梅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前染血的剑刃,鲜血顺着剑尖滴在地上。
她张口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大口的鲜血,旋即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渐渐没了声息,无法闭合的眼珠瞪着窗口方向。
蛛网上的飞蛾,正被蜘蛛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司马璟慢条斯理擦拭着剑,“处理好。”
他从未离开过书房,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他都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左思点了点头,他不确定地问:“殿下已经确定幕后主使是云家了吗?”
青梅是云盈丹院子里的人,在云冉出嫁前一天指派过去给她做陪嫁婢女。
司马璟嗤笑一声:“他们没那么傻,做这种事用自己人,弄不好要诛九族的。”
西巷口作为圈禁重地,擅自传递消息是在藐视皇帝威严,往大了说能扯上意图谋反的死罪。
左思不解,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杀了,是不是太草率?
司马璟看出他的疑惑,眉头微挑:“去问云冉。”
“看看她,到底有多爱我。”
云冉一夜未眠,几乎是强弩之末,但她又睡不着,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帐顶是素青色的纱,没有花纹,日光轻而易举漏进来。
盯着光的眼睛逐渐酸涩,她渐渐闭上眼,本打算假寐片刻,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转醒时,天色已暗,屋子黑乎乎的一片,她下意识摸索着要下榻点灯,却忽然摸到一个人的手!
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出声喊人。
“是我。”
司马璟?
“看你在休息,便没有点灯。”
云冉动了动喉咙,压下胸口那股惊颤,急忙问:“殿下,结果如何,她招了吗?”
回答她的是沉默。
隔着黑暗,云冉看不见司马璟的表情,心逐渐沉了下去。
难不成青梅还有后手,且已经造成了不可估计后果。
司马璟就这么坐在床前,冷眼看着云冉两条柳叶眉拧成一团,脸上先是出现惊慌,而后变为担心。
他有个旁人不知的秘密,能在黑夜中如白昼般视物。
人在黑暗中或因恐惧,或因放松会展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他借助黑暗看清了许多人的真面目。
司马璟欣赏够她的担忧后,温声开口:“青梅自戕了。”
云冉瞪圆了眼,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给司马璟出主意。
“殿下,不如用她的死找出西巷口里的同伙。我们可以假装她生病,再派人看着谁会去探病,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不走寻常路的去。青梅自幼长在云府,根本不会认识西巷口里的宫人,除了同伙我想不到其他人。”
好聪明的姑娘。司马璟慵懒靠坐在竹藤摇椅上,缓缓地摇着,他微偏过头,手里拿着今日刚送上来的密报。
信上说严珩一带的三千人分批乔装潜入京城,第一批成功到达,最后一批预计十日内抵达,计划照常进行,最后还不忘跟他讨要军费。
面对信中索要的巨额的钱财,司马璟眼也不眨地给双倍。
这些年他包庇“贪官”,成为富商的“保护伞”,不仅收受孝敬,还派人参与经营,累积下的钱财比国库还多。
皇帝封的东宫库房,与他自己的私库相比堪称九牛一毛。
左思走进来时,司马璟正漫不经心点燃手里的信纸,眸色幽黑,透不进光。
他不笑的时候周身会无意识散发出凌冽的压迫感,有种生人勿进的威慑力。
左思不禁放轻脚步,屏息唤了声殿下。
“今日的午膳大皇子妃点了光明虾炙,脍鱼片,水盆羊肉,槐叶冷淘,还有道点心单笼金乳酥。”
左思低头在桌上放下两块金锭。
下一刻,司马璟拿起东西掂了掂,挑眉道:“又给这么多?”
大虞的一两黄金能换两百旦白米,或五百斤猪肉,而一个五口之家一年只需十旦大米足以,他手里这些金锭够换五百旦白米,即便放在宫内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左思恭声道:“大皇子妃怕下面办事怠慢,送上来的东西不合您的心意。”
那日云冉见司马璟没什么胃口,以为是菜不合口味,故而向左思打听西巷口有没有方法能弄点好的吃食。
西巷口虽然是禁地,但每日会有宫人送补给进来,只要利益足够大,总有人愿意冒险一试。
左思正愁找不到理由给云冉改善伙食,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立刻表示这事儿包在他身上,云冉只需提要求。
云冉也不让他白跑,转手拿出两块金锭,告诉左思不够再来问她要。
左思推辞,但云冉执意硬塞,表示这些都是自己的口腹之欲,不能让殿下出钱。
她平日里爱吃清粥小菜,点的菜却是荤腥居多,为谁而点一目了然。
这件小事让左思对云冉印象极好。
宫里的主子们都眼高于顶,完全不知底下人的艰辛,就比如这给银子买菜的事,云冉每次都会给两份,意思很明显,一份给暗度陈仓冒风险的宫人,另一份给他这个跑腿的辛苦人。
没有人会不喜欢大方的主子,即便这钱左思不要也不妨碍他愿意替云冉适时美言两句。
司马璟闻言,懒洋洋地坐直身子,将金锭放进书桌的盒子内,底下铺满差不多大小的硬块。
看着日渐增多的钱财,他笑了笑,压抑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些。
“走,用膳去。”
最初他是为了奖励云冉才陪她用膳的,原本只打算吃个一两次。她这么爱他,愿意在他落难之时不离不弃,这样的真心理应得到嘉奖。
然而后来,他不用云冉派人来请,变成到点自己去报道。
司马璟从小吃着山珍海味长大,云冉点的菜于他而言不过稀松平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和她一起吃饭的感觉。
大虞遵照食不言,寝不语,用膳不同桌。
他自记事以来都是一个人吃饭,家宴、国宴之类的都是单人单桌,菜品独享。据说是因为前朝有一起皇宫投毒案,当时不少人同时用了,最后酿成重大惨剧,连一国之君都成了受害者之一。
从那次起,上至皇宫贵族,下至达官贵族,府里有条件的皆按照此标准用膳,以防万一。
然而云冉表示不愿意跟司马璟分桌而坐,她提的要求是“一起”用饭,包括同吃一道菜。
不仅如此,她在饭桌上时的话还会比平常多一些,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自言自语,说一些没有实质意义的话。但正因如此,他不需要猜云冉哪句话,哪个字别有深意。
温柔的声音,爱慕的眼神,分享食物的新奇,都是他此前从未感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