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位置向来万众瞩目,太常寺敢如此安排,定是得了圣人首肯。
毕竟老长平王殁于江南水患,嗣王司马璟亦为宣慰幽州而罹难,如今长平王府人丁寥落,只剩一个尚未出生的遗腹子。
圣人此举,显然是在彰其仁德,慰抚忠烈。
所以,无论庆王还是岐王对这一安排都没任何异议,私底下还各自反省了一番日后要多与长平王府来往。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兄弟情深,又能博得圣人欢心。
这一安排崔王妃早已知悉,她并不意外,也无甚欢喜,甚至一想到要看到司马俨便心生厌恶。
但为了阿郎的遗腹子,为了大业,她恭谨地接下旨意。
当然,身为长平王的遗孀,又是以身殉国的幽州刺史遗孤,云氏女自然也要同行。
崔王妃略叮嘱了她些礼仪事项,便不再多言。
暗中图谋之事,更未透露分毫。
一来她是觉得云氏毕竟是小户出身,即便告知,她也不一定懂;
二来则是怕云氏不答应,毕竟云氏虽爱慕阿郎,却未必真肯为他去死。
她只要乖乖把孩子生下来便好。
她也是读过史书典籍的世家女,自然清楚从古至今那些服丹之人的下场。
可自从四年前蓬丘子敬献的丹药起了作用,陛下便对蓬丘子的本事深信不疑——
虽说他每次服丹之后,都红光满面,精力充沛,瞧着并无不妥,可皇后还是忍不住担忧。
只她劝也劝了,陛下却是不听,反说她太过谨慎胆小。
后来劝得多了,陛下也不耐烦,反问她是否在咒诅他。
这等诛心之言都说了出来,郑皇后除了落泪,再不敢劝。
反正她都想好了,若陛下日后真有什么不妥,大不了她随他一道去。
谁叫他是她丈夫。
谁叫她爱他。
第 69 章 69
69/
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
上元节庆,长安城解除三日宵禁,以便百姓们通宵达旦的狂欢。
夜幕初降,便见朱雀大街上已是星河落地般的盛景,两侧槐树上缀满绢制宫灯,朱红、鎏金、月白的灯影在暮色里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映得如锦缎般流光。
坊市街道两侧的商贩们也支起层层叠叠的灯架,有做工精巧的走马灯,摇着银鳞般光晕的鱼形灯,倍受孩子们喜欢的兔子灯和螃蟹灯,还有小娘子们喜欢的琉璃灯和莲花灯,千万盏精致明亮的花灯,只叫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早在扬州时,云冉便听说书人提过长安灯会的盛景。
半个时辰前,灯光还没亮起时,她趴在马车上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花灯就已满是新奇与期待。
等坐在如意楼的雅间里,凭栏看到灯市上那仿若万千星辰的花灯时,更是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心想下去逛了。
傍晚时分,余霞成绮,皇后的赏赐也送到了瑶光殿。夜阑人静,月出星隐。
瑶光殿的廊庑外,值夜的采月难掩激动,只恨不得将偏房里的采雁摇醒,共享喜讯。
只是当殿内再次响起那压抑着的呜咽,采月心头的激动也变成担忧。
有意凑到门边听一听,余光瞥见福庆揣着手看来,立马讪讪直起腰:“这……怎的还没叫水?不然公公催一催?”
福庆哎哟一声:“采月姑娘这说的什么话,主子们在里头办正事,咱们做奴才的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催啊。”
采月道:“可这都丑时了……”
太子殿下戌时来的瑶光殿,一晃眼已经过去三个时辰。
那可是整整三个时辰啊。这个认知叫她心跳加快,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掀起幔帐。
只见光线昏暗的床帷间,容色清俊的男人已脱下那件玉色外袍,仅着牙白亵衣,端坐在床边。
见帘子掀开,他撩起眼皮,清清冷冷乜来一眼。
宛若咬到一口夏日碎冰,云冉心底一激灵,同时一阵说不出的紧张和羞耻从脚趾传到头顶。
“上来罢。”司马璟淡淡道。
“好、好。”云冉垂着眼,压根不敢再看他,很快脱了鞋,“太子哥哥,你……你让一让,我要爬到里面去……”
司马璟收了双腿,腾出一片地方。
下一刻便见她弯着腰,像只小猫似的慢慢往里爬去,两只雪白足尖弓着,如两弯月牙儿。
意识到今夜的目光在这双足上停留过多,他僵硬地偏过脸,却不防看到少女塌下的腰肢。
如烟似雾的烟粉轻纱下,那雪腻纤腰,似一抹折柳,盈盈不堪一握。
不堪么?
司马璟眸色微动,鬼使神差抬起了手。
“啊!”
腰间陡然被勾住,云冉身子一僵,没等她回头,顷刻间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回神,细腰隔着一层薄纱被男人紧紧握住,她脑袋贴着枕头,身前忽的一重。
十八九岁,正是男子最为气血蓬勃的年纪。
那具牢牢覆上的身躯,热意逼人,难以忽视。
待看到年轻男人那张如玉脸庞近在咫尺,晦暗光线里,那双狭眸精光摄人,她心头一阵慌乱。
“太子哥哥……你……你……”
她眼睫颤颤,慌得话都说不利索:“我还没躺好,衣裳也没褪……”
看着那张红润润的樱唇,司马璟喉头微滚,“无妨。”
他抬手,遮住她的眼,低头吻上那抹嫣红。
她耳听得自家小娘子的啜泣落了又起,起了又落,算上现下这回,已是第三回?
采月虽是在室女,却也知晓女子初次会疼,娘子自小娇养着,一身细皮嫩肉稍微用些力都会摁出个红印子,而今第一夜,却遇上个不知怜香惜玉的郎君,这么晚了竟还在折腾!
“采月姑娘且宽心,殿下虽瞧着面冷,却不是那等粗鲁莽汉。”
福庆安抚着:“咱家知晓你心疼太子妃,但你也往好处想想,太子与太子妃鱼水和谐,可是夫妇恩爱的好事呢。”
采月干笑两声:“是,公公说的是。”
再听殿内那隐隐约约的动静,也只盼着太子能温柔些。
又过了半个时辰,殿内终于传来唤水声。采月采雁更是腿肚子都发软,她们知道小娘子在家骄纵惯了,耍耍小性子倒无所谓,可这里是东宫,面前是太子殿下啊。
才嫁过来第四日,怎么就敢与太子说那种话,这不是把人往外面赶吗。
一时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僵凝。
良久,这份阒静才被打破。
“你们俩,是太子妃的贴身婢子?”司马璟抬起眼。
听着那话音,采月采雁心头一颤,连忙跪地:“回殿下,是、是,奴婢们是近身伺候娘子的。”
司马璟道:“东宫只有太子妃,没什么娘子。”
采月采雁怔了下,而后战战兢兢,头伏拜得更低:“是、是,奴婢们笨嘴拙舌,殿下息怒。”
司马璟并不怒,只觉着太子妃身边的贴身婢子都这般不知规矩,当真是奴才随主。
“告诉你们主子,大婚三日已过,往后分殿而居,孤今夜不过来。”
说罢,抬步离开。
殿内宫人们纷纷屈膝:“恭送太子殿下。”
直至那脚步声走远,再也听不见,采月和采雁才长舒一口气,彼此都从眼里看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稍缓两口气,两婢硬着头皮走到殿内,将太子的话转达给了在榻边生闷气的云冉。
云冉也不指望那木头太子能哄她了,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走了。
甚至还说要和她分殿而居,今夜不来了。
采月松口气,忙不迭招呼宫人抬热水。
本以为还能看一眼自家娘子的情况,屏风后却传来太子倦懒沉哑的嗓音:“都退下。”
宫人们垂着脑袋,纷纷退下。
采月出门前偷瞄了眼,只瞧见屏风上透着两道影儿。
太子似是抱着自家娘子,衣衫凌乱堆在腰间。
娘子那头长发如云逶逶垂下,牡丹锦屏后隐约露出一截如酥白腻的肩膀,莹润盈盈……
嗐,莫说气血方刚的太子殿下了,便是她这女子瞧着都脸红呢。
看着那几乎堆满桌子的金银首饰、玉石摆件、昂贵香料、绫罗锦绣,云冉一整个受宠若惊。
“母后这也太客气了,上回见面她就送我一大堆呢,这才几天,又送了这么多!”
饶是云冉从小锦衣玉食,富贵无忧,而今看到那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华美凤钗,还有那满满一盒浑圆无暇的南珠,也不禁直了眼。
“这些实在太贵重了,素筝姑姑,我无功不受禄,怎可平白拿母后这么多好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