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筝看着太子妃眉眼间那股妩媚娇态,便知昨夜的确是成了礼数的,心底也不免对这小娘子多了几分爱怜。
“这些都是娘娘都对您的心意,再说您哪里无功了,昨夜侍奉殿下也实是辛苦了。”
说着又指着一个檀木盒子:“里头都是些滋补珍品,娘娘说了,女子不能总等着旁人来爱,得先学会爱自己,方方面面都对自己好些。”
云冉的注意力全在“昨夜辛苦”之上,一张粉面霎时羞红。
天老爷,这事都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了,羞死人了。
素筝留在东宫喝了一杯茶,便回去复命。
云冉看着那满桌子的金银珠宝,满眼光亮:“发达了!”
采月和采雁对视一笑,整理入册时,太监在外来禀,说是皇帝也下了赏赐。
差送了半边鹿来。
“那今晚可以做炙鹿肉吃了!”
一炷香后,云冉揽镜自照,自觉顾盼生辉,光艳逼人,这才欢欢喜喜地带着宫婢和食盒往紫霄殿而去。
等到小夫妻俩走出如意楼,云冉见司马璟松开手,更加亲密的揽住了她的肩,不禁挣了挣肩膀:“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容易走丢。”
司马璟却是瞥过她如今越发娇丽的眉眼:“拐子不但拐孩子,也拐年轻漂亮的小娘子。”
云冉一听,登时绷紧脸庞,忿忿握拳:“若我真是神仙就好了,一拳一个拐子,打得他们个个上天炸开花!”
司马璟被她逗笑。
云冉蹙眉:“你笑什么!难道拐子不该死吗?要我说,那些拐人的和卖人的都该蹲一辈子大牢,叫他们一辈子都不见天日,受尽煎熬。”
“是,那些人是该千刀万剐。”
司马璟拍拍她的背:“不过如此良辰美景,先别想那些糟心事,好好逛灯会吧。”
第 70 章 70
70/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灯会果然更加拥挤,各处的摊贩也都红红火火,杂耍的、说书的、玩皮影的,到处都挤满了人。
云冉正排队买糖画,糖画铺子旁就是个小茶馆,而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口便是:“且说那命运多舛却福运亨通的王妃娘娘——”
这熟悉的词语一入耳,云冉的眉头猛的一跳。
她本不想听的,但排着队,闲着也是闲着,说书先生那些话自动就往耳朵里钻。
哪怕说书人已经模糊了故事里那位“王妃”的身份,还说是发生在前朝的事,但明耳人一听,便知道这说的就是本朝“景王妃”的故事。
司马璟眉心轻折,须臾,颔首:“母后教诲的是。”
刘丞相暗自思量太子之论,未再开口。
其余几位老臣则面露赞许,“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水至清则无鱼,治贪之道,在于平衡与制约,不可偏废。”
永熙帝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面露嘉许。
到底是亲父子,心连心,与他所想一样。
“既然诸位爱卿皆赞成太子所言,则当即刻着手,整饬御史台之务。”永熙帝轻敲桌面,扯唇:“这些年那群老东西的确太安逸了……不过此事棘手,诸位觉着该派谁去办?”
刘丞相道:“陛下,御史台为君王之耳目,又为百官之镜鉴,如此重要,自然要让陛下最为信赖之人去办。”
话落,司马璟起身挹礼:“儿臣愿领此差。”
永熙帝眉梢轻挑:“吴良辅一案便是你一手督办,而今好不容易结案,你也不打算歇一歇?”正好多陪陪那娇滴滴的新妇。
司马璟却是神色坚定,言辞恳切:“为父皇分忧解难,乃儿臣身为储君之责。御史台整顿之事,关乎朝廷清正,国家安宁,儿臣岂敢有丝毫懈怠?”
永熙帝一看这架势,便知太子定然又想在御史台大刀阔斧整顿一番。
也罢。
年轻人有冲劲,他也喜闻乐见:“那这差事便交于你,这几日你写个章程,呈上来给朕看看。”
司马璟应道:“儿臣遵命。”
议政结束,官员退下。
永熙帝批了几本军务,抬头看了眼外头天色:“今儿个天气不错,听说太液池的荷花开了好些,待批完折子,你带你新妇去划划船赏赏荷?”
司马璟拿着朱笔的手一顿,抬眼道:“父皇有雅兴,带母后去便是,儿臣晚些还得写御史台改制的策论。”
永熙帝道:“改制并非一朝一夕可成,你晚两日也不妨事。”
司马璟:“早一日改了,那些吃空饷不干事的蠹虫也能早一日下台,省下的银钱或能给穷苦百姓多一碗米粮,边疆的将士能多一把兵器……”
“好了,别念了。”永熙帝摆手:“反正这事交给你办了,你自个儿折腾去。”
说着,他撂下笔,“你忙吧,朕歇着了。”
司马璟起身恭送,永熙帝经过他桌前,脚步却是停下,一双凤眸透着打量。
司马璟疑惑:“父皇还有何吩咐?”
永熙帝瞥过司马璟眼下那淡淡的薄青,似有所悟,又不确定。
“勤政虽好,却也要注意自个儿的身体。”
永熙帝语重心长拍了拍儿子的肩,便背着手往外走去。
司马璟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长指轻抚过眼下,沉默片刻,重新掀袍坐下。皇后:“……”
深深吸了口气,她放缓语气,试探道:“你是对这桩婚事不满,还是云冉哪儿得罪了你?此处就你我母子二人,你尽可与我实话实说。”
司马璟面色沉静,搁下茶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臣不敢不满。至于太子妃……”
眼前闪过那张一团天真的娇媚小脸,他语气稍淡:“她既已入东宫,便是儿臣之妻,儿臣会与她相敬如宾,和平相处。”
皇后听出来他话中意思,美眸眯起:“你不喜欢她?”
司马璟道:“她是儿臣的妻子,儿臣会敬她。”因着是低头擦发的姿势,她也瞧不见背后男人的神情,见他没出声打断,只当他爱听,于是继续絮絮说着。
司马璟本想着宫婢手脚慢,他上手或能快一些。
未曾想她小小的脑袋竟长了这么多的头发,擦干一绺又一绺,仿佛擦不尽般。
就如她那张嘴,樱桃般小巧,却能滔滔不绝说这么久的废话。
终于,在她端起茶杯歇口气时,司马璟没忍住道:“你每次绞干头发,都要耗费这些时辰?”
“对呀,头发长就比较麻烦。不过也还好,我可以躺着看话本,让采月采雁一左一右替我擦,不知不觉就擦干了。”
说到这,云冉忽然想到什么,仰起脸:“太子哥哥,你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还是唤婢子们进来吧,这种事本就不该劳烦你。”
司马璟一垂眼,便看到乌发下掩着的那张莹白小脸。
他知道她的脸小,但从这个角度看去,尤其显得小,那双波光潋滟的黑眸好似占了近半张脸。
这样娇柔小巧的人,又生着一副至纯至真的性情……
也不知父皇在那私函之中是如何保证,才能诓得肃王夫妇放心把她嫁入皇宫。
“殿下。”云冉眨眨眼,“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司马璟晃过神,将她撩起的发放下,遮住那双琉璃般纯澈的眸:“不用唤旁人,还差发尾就好了。”
云冉“哦”了声,也没再说话,只透过长发间隙,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体。
他今日系着一条羊脂白玉的云纹锦带,简简单单,却将一把劲腰束得更窄。
脑中冷不丁又浮现那夜,他赤着上身的模样。
那把腰,那么细,又那么劲。
惹得人想伸手抱一抱、摸一摸……
男人的腰,也会像她的一样软吗?
思绪纷飞间,男人沉缓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好了,可以上床安置了。”
云冉一怔,而后双颊发烫,忙不迭点头:“好,我把头发梳顺了就过去,你…你先去吧。”
司马璟手中还拿着巾帕,便见方才还喋喋不休的小姑娘像只脱笼兔子般,逃也似的圾拉着睡鞋朝菱花镜跑去。
毛毛躁躁,莽莽撞撞……
罢了,念在她年岁尚小的份上。
他沉沉吐了口气,将巾帕撂在一旁,便抬步朝那张仍挂着大红百子千孙帐的拔步床走去。
等云冉梳好头发,走到床边时,两边帐子已然放下,脚踏上那双麒麟纹赤舄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已经在帐子里了。“微臣与周尚书观点一致,当先整顿御史台,去蠹存良,方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