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小王妃_小舟遥遥【完结+番外】(135)

  殿内臣工们各抒己见,面上一片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永熙帝心下已有论断,却是习惯性朝下首的太子看去。

  太子八岁那年,永熙帝便在御案旁添了套桌椅。

  每日早上,他带着太子一起上朝,待朝议结束,他在御书房批折子,太子则在偏殿与太傅学习诗书礼乐、治国道理。

  这孩子打小就稳重老成,虽少了几分活泼,但克己复礼、勤勉刻苦,从小到大,无人不赞——

  也正是因着有这么一位聪颖勤勉的储君,朝中那些催促永熙帝广纳后宫,繁衍皇嗣的声音也逐渐平息。

  眨眼数年过去,当年那个还不到桌子高的小小孩童,一步步长成如今芝兰玉树、端正持重的儿郎。

  只要再等五年,小女儿及笄,皇长孙估摸着也诞生了,他便能安心将皇位传给太子,和皇后出宫游山玩水、颐养天年……

  永熙帝满眼慈爱地看向儿子。嘶,疼的!

  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在替她擦头发,而且还这么温柔……

  一时间,云冉只觉这两日横亘在胸间的闷意好似拂来一阵凉爽清风,云开月明。

  又忍不住去想,他前两日对她那样冷淡,或许是心情不好,又或者和她还不熟悉,才会那样疏离?又又或者是听说她今日有很乖地学了一日规矩,发现她的长处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现下这般温柔亲近,都叫她心下欢喜。

  云冉心情一好就话多,自然而然与他分享起来:“太子哥哥,我今日和嬷嬷学了宫规第一册,嬷嬷夸我聪颖,教一遍就会了呢。”

  那拭发的手似是一顿,而后男人轻轻嗯了声。

  却见往常议政都全神贯注、目光如炬的太子,今日眉宇间似有一丝恍惚。

  永熙帝眼底掠过一抹兴味。

  真是天上落红雨,他这自小一板一眼、爱政如命的儿子,竟也会跑神了?

  刚想再观察一阵这“奇观”,刘丞相抬起头:“不知陛下与太子殿下有何论断,臣等洗耳恭听。”

  这话一出,司马璟眸光一凛,回过神来。

  他看向永熙帝:“父皇?”

  永熙帝心底啧了声。

  这个刘老汉,再和老周老柳吵一会儿不好么,这么快扫兴。

  敛起遗憾,他道:“先说说你的看法。”

  司马璟思忖片刻,不疾不徐道:“依儿臣之见,当务之急,正如周柳二位大人所说,先强化御史台,严惩贪腐。至于新设机构之事,还需容后再议。毕竟父皇要的是清明盛世,而非冗官朝堂。”

  皇后凝噎,道:“只敬不爱?还是你有旁的心仪之人?”

  “儿臣并无心悦之人,只帝王之爱,应当予以社稷江山、天下百姓,岂可耽于私情?”

  稍顿,司马璟头颅垂得更低:“还请母后见谅,儿臣无心情爱,只想做个贤德君主,福泽天下百姓,开拓我朝疆域,庇佑我大渊后世千秋万代。”

  皇后:“………”

  儿子胸有大志,一心为公,她能说什么呢。

  只她隐约觉着他是受到她与皇帝的影响,才会如此排斥男女情爱之事。

  有心询问,却又难以启齿。

  沉默良久,她抬眼道:“你心怀天下乃国之幸事,我也知男女之事,须得你情我愿,旁人强求不得,但她既已嫁你为妻,你为人夫婿,也得担起责任,莫要轻慢人家。”

  稍顿,又补道:“哪怕看在她云氏一门为国戍边的赫赫功绩份上,切莫寒了忠臣之心。”

  司马璟颔首:“儿臣知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说的已说了,他也都答应得好好的,皇后也不再多留。

  只在他退下前,多提醒一句:“圆房之事还是得尽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云家兄妹还在长安,若是叫他们知道自家妹妹入宫多日,仍未成礼,保不齐生出误会。”

  司马璟再次应了声“是”,便行礼退下。

  素筝亲自送到太子到门口,折返内殿,便见皇后静坐榻边,支颐不语。

  “娘娘这是怎么了,一脸闷闷不乐?”素筝疑惑:“难道与太子殿下起了争执?”

  “若真能争一争倒好了。”

  皇后面色郁郁:“他从小规矩守礼,半点不让我和他父皇操心,方才我说什么,他也无有不应……”

  素筝:“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么?可我为人母亲的,却越来越看不懂他的心思了。”

  皇后扯出一抹苦笑,眼神也变得彷徨:“素筝,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怨我……怨我当年生下他不理不睬,怨我狠心要将他送去北庭……”

  “娘娘莫要胡思乱想,那都过去多少年了。”素筝握住皇后的手,安慰道:“且太子殿下是奴婢看着长大的,他是个极孝顺的,便是真知道了当年那些事,心疼您还来不及,又怎会怪您呢?”

  皇后仍是愁眉不展,只得暗暗祈祷此番敲打之后,儿子回去能与云家小姑娘好好相处。

  这叫她怎么睡!

  最后还是她搂着司马璟的脖子,哭唧唧求他摆弄两下吧,不然一直躺着她也有些遭不住。

  司马璟如了她的愿。

  可云冉也发现,今夜的司马璟似乎格外的沉默。

  平日里他偶尔会说一两句无赖话逗她,还会哄她“好冉冉”、“冉冉乖”,可今夜就如灌了哑药般,格外沉默。

  越沉默,越凶。

  甚至子时一过,还连着把十六这日的也一并做了,委实把云冉折腾得够呛。

  到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是不是疯了?

  不管了,待明日养足力气,她定要与他分房睡!

  然而转过天去,她魂归悠悠再度醒来,正准备去狠狠声讨那禽兽男人的禽兽之举,却听青菱道:“殿下吗?他一个时辰前就被召进宫里了。”

  第 71 章 71

  71/

  午时,紫宸宫正殿。

  文宣帝尚未回来,四下一片阒寂。

  司马璟负手立于殿中,视线缓缓扫过这座并不陌生的殿宇。

  齐整的地面铺着金砖,光可鉴人,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宝座,椅背上镶嵌着整块和田暖玉,雕刻着五爪金龙的纹样,扶手处缠着两条金龙,龙尾垂落之处挂着青玉穗子。

  宝座两侧立着两架多宝阁,其实陈列着各种玉石摆件、琉璃沉香,琳琅满目,富丽堂皇。

  与记忆中的紫宸宫相比,并无多少改变。

  司马璟在前朝呼风唤雨,在后宫掀起惊涛骇浪,内外皆以他的命令为金科玉律,不容违抗。

  回到自己住了十几年的东宫,做主的人却换成了云冉。

  司马璟慵懒地躺在云冉的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商量大婚的事。

  “芸夫人想要留下观礼,还是直接下云南?”

  芸夫人是云冉的娘亲,司马璟把人接到皇宫,又让太医院的人替她诊脉,短短数日已有成效,不过积年沉疴,还需日后静养才能痊愈。

  云冉:“我问过娘亲的意思,她说想在当天离开。”

  芸夫人歌姬出身,是地方上精心培养送给云父用来解闷的玩意儿,她自知身份卑微,不愿带累女儿的名声,因而拒绝参加云冉大婚。

  当初云冉一顶轻软小轿送进西巷口时,芸夫人躺在床上没能起来,如今只要求远远看上一眼她出嫁时候的模样便心满意足。

  至于离开京城,则是云冉的主意。

  司马璟要娶云冉,自然不会让一国之母的生母是个妾室,原本打算让云家提为平妻,却被云冉拒绝,换成要云府放母亲自由身。

  她说娘亲本就不喜欢云府的生活,在这里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她又嫁入宫闱,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她离家数年,现在想回故乡养病,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故人。

  司马璟对这种小事自然无所谓,他抬手捏了捏云冉的鼻尖,笑道:“以后见不到你娘,你想她了怎么办?”

  云冉莞尔一笑,眼眸弯弯:“那我就去找殿下,见到殿下便好了。”

  司马璟笑意更甚,他喜欢云冉这样依恋他的感觉。

  手从她的脸颊划过,绕到纤长白皙的脖颈,而后不轻不重地往下压到自己怀中。

  “你不仅能见到,还能……”未尽之话消散于两人的唇边。

  轻纱摇曳,烛光忽明忽灭,墙上的人影密不可分地黏在一起。

  夜深寂静,耳侧亲吻声被无限放大。

  司马璟的唇舌与云冉的勾缠在一起,她微张着嘴,予取予求。

  云冉实在是太乖了,面对他的索取,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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