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小王妃_小舟遥遥【完结+番外】(158)

  云冉穿着厚重的喜服被人搀扶进了房内,没有礼成,也无需叩拜,一切都怪异至极。

  先是下人的惊叫声,后丫鬟云初哭着跑来告知:“姑娘,世子谋反,褚家上下已被禁卫诛杀!”

  云冉推门出去,便见外面火光冲天,所有人都在惶恐地逃窜。

  禁卫以辰王图谋不轨逼宫篡位,璟世子恶逆不道,残暴不仁的罪名为由包围了王府,随后举刀便杀。

  喜绸在漫天大火里烧得刺目,雨幕里的人一个个倒下,血流成河。

  云冉想逃,可喜服厚重阻碍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剑穿胸而出。

  血液汩汩而出,在胸前洇散开。

  她倒在地上,雨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只听见那人啧啧叹惜:“多好的一张脸儿,真是可惜了。到底是本王那侄儿心计深,假意替你爹翻案,利用这桩婚事来拉拢那帮清流,就连眼下大婚这么喜庆的日子,竟也拿来做幌子逼宫篡位,还真是小看了他!”

  云冉茫然,胸口钝痛不已。

  这一切竟然都是阴谋!

  昏暗间交织的雨幕砸落在血泊里,她趴在那呕血不止,却不甘落得此下场,奋力挣扎着起身。

  可面前的火光却迅速在眼前缩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亮如白昼的殿堂,还来得及抬头,便感觉到脸颊溅来湿热。

  腥气黏腻,殷红刺目。

  殿内席上佳肴琳琅满目,地上却已成了血池。与她对面而站的人亦是一身喜服,衣摆从血池拖曳而过,缓步朝人群走去。

  大臣们被节节逼退,他们惊恐万状地看着提刀行近的人,有求饶,有唾骂。

  司马璟不为所动。

  寒芒从空中划过,准确地落在他们的脖颈上,血液肆溅,谁都无法阻挡。

  尸体堆叠,他唇角却勾起一抹笑,血腥浸染在那双眼中,如同嗜血恶鬼。

  云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不能动弹,连害怕也忘了。

  她根本不敢相信,面前谋反的人会是她的夫君。

  一个在大婚之夜谋反,还谋反失败,祸及她家人的阴险小人!

  雨滴落进眼里,绝望的眼瞳里映着火光,还有禁卫屠杀的剑影。

  云冉没能爬起来,堕入了黑夜。

  “姑娘,姑娘——”

  云冉从一片黑暗里睁开了眼,浑身如浸过冷水一般大汗淋漓,连寝衣都湿了。

  她惊坐起身,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

  婢女云初坐在床前,轻柔地替她擦去额前的汗水:“姑娘可是又做噩梦了?”

  恍然听见声音,云冉转过头,眸中水雾朦胧,意识到自己还在江陵,并未嫁到京城。

  自两个月前起,她便时常梦到这些可怕的场景。

  虽有些惶然不安,可到底只是梦境,没有多想。直到一个月前赐婚的旨意到了江陵,她才意识到那一切并非梦。

  她当真与辰王世子有婚约,也与梦境中时间相合,要在一年后嫁入王府。

  褚家上下,包括祖母舅舅他们,眼下都在因为有这婚事而感到高兴。全然不知她那未来的夫君,狼子野心,会在大婚当夜谋反,令褚家上下灭亡。

  刚至卯时,外头天还未亮,云冉没了睡意,缓了缓便起身。

  见屋内掌了灯,进来几个丫鬟,是舅母郑氏派来跟前伺候的。

  “姑娘昨日才回府,舟车劳顿,老太太与夫人让您不必早起前去请安。”

  云冉温声:“无妨,该去的。”

  她这些年一直留在泽州养病,很少回江陵,加上知晓未来之事,内心不安,总想着要多陪在家人身边。

  云冉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替她挽发梳妆,只是她不喜妆容繁复,便免了那些夺目贵气的配饰,妆面也只是略施柳眉。

  又在那一堆极为华丽的衣裙里选了件素雅的,领口环以白狐软毛,柔柔拂过下颌,衬得乌眉肤白,胜却冬雪。

  见她如此迅速就妆戴好了,丫鬟愣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寻常闺阁小姐梳妆少不得要耗费一个时辰,敷抹画描点涂,缺一不可方能有个精致妆容,更别说配饰与穿衣还要顺着搭配。

  可自家姑娘毫不在意的模样,想必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丫鬟们垂眸不敢多言,心下却不免同情。

  大雪下了一整晚,房檐廊下皆铺了厚厚一层白雪。仆人们在庭院清扫,褚老夫人刚从佛堂里出来,见院子里的梅花一团团、一簇簇开得甚是喜人,欲唤身旁的嬷嬷折几枝送过去,不想云冉正从廊下走来。

  褚老夫人站在廊下等她:“今年的梅花开得甚好,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再看看有缺什么的,一并都添置上。”

  云冉这些年一直都在泽州,偶尔回来也住不长久,但老夫人每回都会提前让人把房间院子都布置好,什么好的都要留着给她。

  云冉扶着老夫人进屋,随后双手交叠,行了个跪礼。

  褚老夫人连忙唤她起来:“地上寒凉,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说完将人拉到跟前,仔细端详起来。

  瘦瘦小小的人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与她故去的娘亲愈发相似,只是常年不在家,不知在外头受了多少苦。

  老太太将那纤手牢牢握着,思念与愧疚不觉涌上心头,湿润了眼眶,一脸慈爱道:“回来了就好。”

  云冉亦如孩童时依偎在祖母怀里不肯撒手,直到郑氏掀帘子进来,她方才起身,又向郑行礼问安:

  “舅母。”

  “适才院子里没人,便猜你定是来了你祖母这儿。”

  郑氏托着她的小臂起身,见她并未穿戴自己准备的那些衣裙首饰,便道:“昨儿送去的那些东西,若是觉得不喜欢,可再挑选些其他的。”

  云冉弯眉:“舅母选的自然都好,只是不必如此花费。”

  郑氏看出她有不自在,直言道:“你可知我与你祖母这几年天天念着你,倘若你回家了却处处见外,那舅母可要生气了。”

  自从云家遭难,云冉被接回江陵,郑氏便一直待她如亲生女儿般养着。后来因身子不好被送去泽州养病,郑氏亦时常派人去看她,对她的疼爱程度胜过老夫人。

  所以云冉从来不觉得自己寄人篱下 又或在外面受了苦,反而觉得自己是被宠着长大的。

  只是想到将来之事,忽觉鼻子酸酸的。

  但云冉不敢将那样未知祸事说出来,只低头捧着热茶,掩去眼底的情绪。

  郑氏看着她,提起了婚事:“虽说圣上是因你爹案子平反,觉得有愧疚才赐婚,可到底是璟世子主动到御前请婚的,想来他对你是有那份心的。”

  云冉不言。路面通散,云冉并未因头上一点伤返回去,只是下车时戴上帏帽,遮一遮伤口。

  她本以为师父早已经在寺庙,不料住持告知她:“鹤施主已经走了,只留下这包袱给小施主。”

  云冉接过,忙问:“那师父他可有说何时归?”

  住持合掌道:“鹤施主留话,让小施主不必等他。”

  云冉虽知道师父四处游乐随性惯了,但以往冬至都会与她一道来江陵祭拜祖父,今年却不知因何不来了。

  他若不在江陵,她不知该如何劝动祖母了。

  天色不早,云冉没有久留,随即又下了山。回到马车上方才打开包袱。

  里面是红木盒,放着几瓶丹丸,还有一封书信,上面也没提及他要去哪儿,只吩咐她去给人送药,另要收回百两黄金。

  这倒让云冉有些诧异。 

  师父医术不凡,却并非爱财之人,她还是头一次见师父如此狮子大张口。

  她看了一眼送药时间,正好是今日,便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改道去了成衣铺。祖母不让她以大夫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便也如从前随师父四处行医时,扮作男装。

  嘱咐云初在成衣铺候着,则从铺子后面离开。

  师父交代的送药地点是在梨园,但没有说来人是谁,只让她去规定的房间等着,时辰到了进去拿走诊金,放下丹丸就行。

  这必然是不可能的。

  云家出事时她才七岁,司马璟十二,如此小的年纪怎知情爱?分明是有所图谋。

  她虽不知爹到底因什么获罪,后来祖母怕她伤心也不愿多提,但她或多或少在外面也听说了些:当年太子妃与皇长孙命丧于行宫大火,而她爹负责整个祭典,因失职判了罪。

  这件事在老皇帝心里成了一块心病,亦是人人不敢提的忌讳。

  何况这婚约不过是爹与辰王口头上相约,连婚书都没有,根本作不得数。

  而多年未提,如今无端请婚,更加说明是一场阴谋。

  如是想着,云冉只觉寒从心起,缓缓道:“京城太远了,我不想去......”

  “这婚约已经了圣上的同意,咱们哪有推拒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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